银白的清辉透过未合拢的窗隙流泻而入,在地面铺开一片苍白的光, 恰好漫过床沿, 将艾维因斯垂落床侧的一截苍白手腕映得近乎透明。
艾维因斯卸下了沉重的金冠, 褪去了象征无上权柄的繁复紫袍, 甚至暂时离开了君王专属的主寝殿。
在这一方狭小而私密的侧室中,他似乎被允许, 稍稍卸下那个名为“南王”的坚硬外壳。
他好像被允许,稍微松懈一点了。
艾维因斯走上王座已五年。
五年,足以让一个病弱的少年被血火与权谋淬炼成深不可测的君王, 却也足以将那份与生俱来的鲜活, 一点点磨成粉齑,混入每日必饮的苦药里,无声咽下。
太累了。
时刻绷紧心弦、与无数明枪暗箭共存的孤绝。
执棋者,注定孑然立于棋盘之外, 俯瞰众生为子,落子无悔。
孤独无谁可分担, 亦无谁能真正靠近。
直到此刻。
直到狸尔的手臂环过来, 带着霸道的温热, 将艾维因斯整个拢入怀中。
那体温源源不断地暖入冰凉的肌肤, 像冬日里骤然贴近的暖炉, 熨帖得让人几乎喟叹。
艾维因斯恍惚了一瞬。
身体深处常年盘踞的寒意,似乎正被这股外来却不容拒绝的暖意一寸寸驱散。
紧绷的神经在对方稳定有力的心跳节奏里, 竟也奇异地松弛下来。
不知是馥郁惑人的信息素在悄然作祟, 还是这单纯的拥抱本身便具有魔力。
“……”
艾维因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
仿佛将这五年积压的沉浊, 都随着这微弱的气息,悄然释出了一丝。
月色无声流淌,将相拥的两人轮廓勾勒得柔和。
在这不知真情假意的深夜里,君王允许自己闭了闭眼,将额头轻轻抵在对方坚实的肩颈处。
是真是假有什么重要的,就算是作息也罢,片刻的松懈,也是好的。
这样的艾维因斯,让狸尔更加的迷恋,更加的喜欢。
难得柔软。
冷若冰霜也喜欢,难得脆弱也喜欢。
总之都喜欢。
狸尔是性格里天生带着狐狸精那股狡猾劲儿,越是想要的东西,他越不会莽撞去抢,反倒会屏息凝神,循着味,一步步靠近。
他会耐心地观察,找准最软的那处,再伸出爪子,不紧不慢地挠一下——撩拨、试探、诱哄。
真心当然有,但仅凭一颗真心,哪里够,想要什么,就得拿对等的去换。
像艾维因斯这样身处权力之巅、心防厚重如堡垒的,光捧着一颗滚烫的心凑上去,怕是还没靠近就要被那无形的威压碾碎了。
得先有本事,有能让他看得上眼、甚至觉得非你不可的价值。
然后,还得懂得怎么拿捏分寸,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示弱,何时该亮出獠牙。
既要让君王感觉到特别,又不能让君王觉得受到威胁。
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心里百转千回,可狸尔面上却只是极轻地笑了笑。
他低下头,视线在那颗缀于苍白肌肤上的泪痣停留一瞬,然后,狐狸精俯身,很馋很馋的亲了亲这颗泪痣。
吻罢,他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笑了笑。
“王上,我知道,王上今天是愿意的。”
“所以,我很荣幸。”
狸尔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底翻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痴迷与独占欲。
再抬眼时,那双狐狸眼里只剩下粼粼的、温柔似水的情意。
狸尔直起身,稍稍向后撤开些许距离。指尖却顺势滑下,在柔软的被褥间触到一抹微凉的金属。
是精巧繁复地缠绕在君王脚踝上的金链。
他轻轻握住了那只脚腕,触手一片细腻的冰凉,像握住了一段上好的冷玉。
稍一用力,便将那只脚抬了起来,举到肩膀上,在与自己脸颊平齐的位置。
然后,狸尔垂下眼,在那微凉的、曲线优美的足弓上,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他暧昧的轻呼:“王上。”
月色将那苍白的肌肤映得几乎透明,金色的链环在其上闪烁着细碎而矜贵的光。
美得惊心动魄。
艾维因斯抬眸:“……做什么?”
虽然这是个问题,但是君王的语气却没有多么紧绷。
毕竟狸尔此刻的姿态放得极低,亲吻脚踝这样带着臣服与讨好意味的动作,还有专注的眼神,无一不是在取悦。
而这恰到好处的示弱,确实如艾维因斯所愿,让艾维因斯紧绷的神经又松懈了一分,甚至从心底漫上一丝微妙的、被全然捧在手心的满意。
这种感觉对艾维因斯而言是陌生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对床上的这些事情产生满意感。
但狸尔做到了。
他英俊、温柔、体贴,又带着恰如其分的雅痞与不羁,将冒犯与恭顺的界限拿捏得如此精妙。
狸尔抬起眼,迎上君王审视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真诚:
“王上,我想这一天,已经想了很久了。”
他的声音低缓,如同耳语,字字清晰,
“真是日思夜想,寤寐思服。”
“所以,多谢王上允许我得偿所愿。”
艾维因斯长睫颤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看穿心绪的、欲盖弥彰的冷淡:
“就你花言巧语。”
狸尔的笑意更深,目光却愈发灼热坚定,一字一句道:“我句句真心。”
这世上,机关算尽自以为聪明的蠢货遍地都是,可愿意拿一颗真心去换另一颗真心的聪明人,却寥寥无几。
因为把心掏出来,就意味着把要害递到对方手里,得先准备好承受被刺穿、被辜负的风险。
蠢货不敢这么干,聪明人很少这么干。
可艾维因斯实在太合狸尔心意了。
这病骨支离下惊心动魄的美丽,一切一切,都让狸尔觉得值得冒这个险,也值得付出这些代价。
他对艾维因斯,势在必得。
心念转动间,狸尔已倾身凑近,温热的唇轻轻印上艾维因斯微凉的眼睑。
那睫毛在触碰的瞬间敏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君王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这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从皮肤入侵到心里。
狸尔半跪在床上,肩头还架着那只莹白的脚腕,掌心却已顺着那优美的曲线缓缓上移。
一点一点向上。
皮肉骨骼。
没有一处不漂亮。
艾维因斯咬住了下唇,将几欲脱口而出的轻哼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狸尔的另一只手已明目张胆探向君王的后颈。
那里,虫族最脆弱也最隐秘的腺体所在,是比咽喉更致命的要害。
所以狸尔的指尖触碰到后颈那片温热的皮肤时,艾维因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唔!”
但随即,那紧绷的线条便缓缓放松下来——他闭上眼,默许了这份越界。
感受到艾维因斯的顺从,狸尔唇角的笑意加深,心满意足地将这具微凉而美丽的身躯彻底拢入自己怀抱。
他紧紧拥着艾维因斯,稳稳按在君王的后颈,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开始不轻不重地按压、揉捏那处微微鼓起的柔软腺体。
那动作带狎昵,又像在安抚,更像在无声地宣告主权——这里是狸尔的了,从外到内,一寸一寸。
事实上,艾维因斯的腺体情况并不好。
隔着后颈那层细腻的皮肉,狸尔的指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片异于寻常的微肿,病态的、僵硬的鼓胀。
狸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这段时间自己虽然毫不吝啬地给予了大量信息素滋养,但艾维因斯这具身体亏空得太久了。
就像一片被彻底遗忘的干涸花田,土地早已龟裂,种子深埋,奄奄一息。
即便如今降下几场酣畅淋漓的甘霖,浸润了表层,地底深处的根系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复苏,更别说立刻绽放繁花。
前些年,艾维因斯身边几乎没有雄虫能靠近,遑论给予如此直接而丰沛的信息素抚慰。
长期处于饥饿态的腺体,早已习惯了在枯竭中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如今骤然承受这汹涌的信息素,反而显出些不堪重负的滞涩与僵硬。
这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缓解的问题。
狸尔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一点一点的按着艾维因斯后颈的腺体。
或许按摩确实有效,又或许有效的完全只是狸尔的信息素,一会儿又一会儿,激起一阵细微的、带着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向下流。
“……狸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