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省着点用。
事实上,像桑烈这般高傲又挑剔的性格,修行百年,见识过天地奇珍、人间百味,能让桑烈认可并喜欢的东西,屈指可数。
如今,这大块头身上散发的气息,竟成了其中之一。
这份好感反而让桑烈更加谨慎。
因为他怕。
怕这“气息”连接的是大块头生命力。
若是大块头很健康,桑烈或许还能少些负罪感。
可看看这家伙现在的样子吧!
又是独臂,又是翅翼断裂,脸色中透着不健康,眼下的青黑浓得简直没眼看。
桑烈一点都不想趁人之危。
他不至于是品性高洁的正人君子,桑烈可没那个闲心操心天下大事、世人生死,但桑烈也确实不是低劣的小人。
第5章 第5章·罪行
“那个卑贱的奴虫,竟敢袭击南派斯冕下,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与此同时,在吞噬一切的沙漠南方尽头,夜色之中,一支小队正如同鬼魅般悄然行进。
他们个数不多,却个个精悍,身披与黄沙无异的褐色伪装衣,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汪汪汪汪!”
队伍最前方,一条体型硕大、肌肉贲张的沙漠狗正低着头,鼻孔不断翕动,在沙地上仔细嗅闻着。
这种犬类以追踪闻名,能在广袤沙漠中捕捉到最微弱的气味。
牵狗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雌虫,他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覆盖在右眼上的黑色眼罩。
他伸出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仅剩的左眼中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光芒,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恨与狠毒。
“太好了,”
身后一名手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谄媚说道,
“有了这畜生,纳坦谷那家伙只要敢在这片区域露出一点气味,绝对插翅难逃!”
那个独眼雌虫,名为魏克西,他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笑。
“那个卑贱的奴虫,竟敢袭击南派斯冕下,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从圣殿层层围困中杀出来,算他有点本事。逃到这鸟不拉屎的西部,下一步,恐怕就是想往北边那些蛮子部落里钻了吧?”
“哼,果然是物以类聚,只配与未开化的野蛮为伍。”
他这话语里简直是充满了对北部种族的鄙夷,更充满了对纳坦谷的刻骨仇恨。
魏克西,南部圣殿的侍卫长之一,身份尊贵,自视甚高。
而在他看来,纳坦谷不过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奴虫,出身卑微如尘。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奴虫,却因其卓绝的战力,意外获得了南部圣殿尊贵的圣王种——南派斯冕下的青眼,甚至破例要收为私奴。
这让一直苦苦追求南派斯冕下,却始终未能如愿的魏克西如何能忍?
他视纳坦谷为玷污圣殿的污点,是爬到他头上的蝼蚁。
更让魏克西无法接受的是,面对这份无数雌虫求之不得的荣耀,纳坦谷竟然选择了反抗,重重防护之下,哪怕断了一臂也要杀出圣殿,逃离那份恩宠。
在追捕与反抗的激烈交锋中,纳坦谷毁了魏克西的右眼,而魏克西也打断了纳坦谷的翅翼。
可即便如此,依旧让那个残废的奴虫拖着破败的身躯逃入了这片绝地。
魏克西抚摸着眼罩,咬牙切齿。
每触碰一次,那日的剧痛和屈辱就清晰地回放一次。
他一定要抓住纳坦谷,将他碎尸万段,才能稍解这心头之恨!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只配用于哺育后代的哺育虫罢了!
虽然南派斯冕下身边早已环绕着众多优秀的雌虫侍从,但魏克西从未放弃。
获得雄虫的信息素疏导,不仅能极大缓解暴动,让精神力顺畅无比,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无上的尊荣,说出去都足以让其他雌虫羡慕嫉妒。
魏克西一向以贵族自居,自尊心极强。
他当然无法容忍自己苦苦追求而不得的东西,竟然被一个区区的哺育虫如此轻易地、不屑一顾地抛弃。
这不仅仅是对魏克西的挑衅,更是对他所信奉的阶级秩序和贵族荣耀的践踏。
“给我继续搜!”
魏克西冰冷的声音打破夜的寂静,带着毋庸置疑的杀意,
“就是把这片沙漠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沙漠的夜风,变得更加刺骨了。
第6章 第6章·偷家
“这个蛋,该不会是纳坦谷自己生的吧?”
蛋壳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原本只是稍大,如今却已成长到近乎纳坦谷手臂的长度,圆润饱满,表面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地窝子里流转着暗华,特显眼。
这尺寸,那么大一个,真是抱都快抱不住了,超出了纳坦谷认知中虫蛋的常规大小。
实话实说,纳坦谷有点担心这异常的成长是否意味着不健康,或是某种疾病。
于是,他愈发努力地尝试调动自身的精神力,试图更主动、更温和地去滋养、去探查蛋内的情况。
可那蛋壳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对他小心翼翼探出的精神力隐隐有些排斥,并不像吸收他自然散逸的信息素那般顺畅。
纳坦谷有些苦恼地皱紧了眉。
虫生头一遭,感受到了育儿的烦恼。
他能模糊地感应到,蛋壳内的那个小生命正处于一种积蓄力量的躁动中,破壳之日恐怕就在眼前。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焦虑,羞愧于自己只能提供这样简陋的庇护,甚至无法用精神力更好地安抚虫蛋。
在担忧与羞愧的驱使下,纳坦谷开始行动。
他外出捕猎的时间变得更长,目的不再仅仅是食物和清水。
纳坦谷会仔细剥下猎物柔软保暖的毛皮,用清水反复清洗、晾晒,然后小心翼翼地铺在角落的“床”上,取代了原先粗糙的枯草。
他甚至会在归途的岩石缝隙里,冒险采摘几株在沙漠中极其罕见的、带着顽强生命力的淡紫色小花,笨拙地插在一个洗净的石碗里,摆在地窝子入口旁。
地窝子的外观居然也被修缮了,用更规整的石块加固了矮墙,用混着草茎的泥巴仔细填补了顶棚的缝隙。
这个原本仅用于生存的洞穴,渐渐透出一种笨拙却真挚的“家”的气息。
这一切,桑烈都能感受到。
他能“看”到那取代了枯草的、蓬松柔软的兽皮,能“闻”到那几朵小花散发出的、与沙漠格格不入的淡雅香气,能“感觉”到这个空间从最初的冰冷简陋,变得日益温馨。
这里真的越来越有“家”的样子了。
然而,无论是纳坦谷还是桑烈,都未曾料到,危机竟会抢先一步,在纳坦谷外出捕猎、地窝子防御最薄弱的时刻出现。
这天傍晚,地窝子外,风声似乎带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异动。
有脚步声,但是不是纳坦谷沉稳的脚步声,而是更杂乱的窸窣声,伴随着低沉的兽喘,正由远及近。
——不速之客,来了。
——而且很明显不止一个。
桑烈马上就警觉了起来。
与此同时。
地窝子外,魏克西一行虫跟着不断低吠、显得异常兴奋的沙漠狗,停在了这个被精心修缮过的地窝子前。
一个手下打量着地窝子外观,甚至注意到了入口旁石碗里那几株摇曳的紫色小花,不由得嗤笑出声,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嗬!没想到啊,纳坦谷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家伙,逃命途中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这什么鬼,插花?他当这是在南部贵族的花园里度假吗?”
“真是搞笑。”
魏克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柔弱却顽强的小花上,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
他伸出手,毫不怜惜地将那几株紫色的野花连根拔起,然后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碾碎了那柔嫩的花瓣。
紫色的汁液沾染在他的指尖,魏克西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仿佛碾碎的不是花,而是纳坦谷那不该存在的家伙。
就在这时,另一个率先钻进地窝子探查的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
“报、报告!大人,里面……里面有一个雄虫蛋!!!”
“什么?!”
“雄虫蛋?!”
“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这里的所有雌虫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这片连生存都成问题的西部荒漠,发现一枚雄虫蛋,其概率不亚于在沙子里淘出金子!
听了手下这话,魏克西也是心头巨震,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手下,猛地弯腰钻进了地窝子。
内部比任何虫族想象的都更“舒适”,角落里甚至铺着看起来颇为柔软的兽皮,完全想象不到,这居然是那个纳坦谷的巢。
魏克西的目光,瞬间就被兽皮中央那个物体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枚流转着莹润光泽和金色纹路的蛋,足足有一个手臂那么大。
以魏克西的见识,一眼就能确认,那确确实实是一枚雄虫蛋,而且从其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和瑰丽外观来看,血脉恐怕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