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缓慢地扫过纳扎于残破的身躯,像是在审视一件残损的器物,话语清晰而直接:“我确实,想要对你施虐。”
纳扎于深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话。
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用那嘶哑破碎的声音反问:“那你……为什么不那么做?”
利安诺林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肩头与髋部,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更像是一种评估后的结论:
“因为你实在坏得太厉害了。你的手脚全都没了。”
纳扎于沉默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问:“那你觉得,我,很倒胃口吗?”
利安诺林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转向床头柜上水晶盘里盛放的一串蓝紫色葡萄,果实饱满,表皮覆盖着薄薄的白霜。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捻起其中一颗,将它举到纳扎于眼前。
葡萄在他指间微微颤动,紫色的汁液在薄皮下隐约可见,仿佛轻轻一捏,就会彻底爆裂。
“你就像是这个,”
利安诺林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碰一下,就破掉了。”
他再次指向纳扎于的胸口,语气平淡,没什么怜悯或者恶意,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而且你这里的两颗也被弄坏了,都和这个葡萄差不多大了,我试过给你冰敷,但是没什么用。”
“……”纳扎于闭了闭眼睛,“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和南派斯还是差太多了。”
听到这话,利安诺宁不太满意,他那张冷淡的脸上微微皱眉:“你是在说我比不上他吗?”
结果,纳扎于又不愿意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副cp:
利安诺林x纳扎于
第35章 第4章·贪心
南王·艾维因斯,依照旧例,即将亲临圣殿,进行一年一度的盛大祈祷。
那天夜里, 狐狸叼着串紫藤萝花,从圣殿阴森森的住处溜了出来。
它轻盈地跃过圣殿高耸的围墙,沿着月光铺就的小径,一路朝着王城的方向奔去。
夜色已深, 王城寂静。
狸尔熟门熟路地绕开巡夜的守卫, 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扇从没有对他关闭的窗户。
寝殿内, 灯火依旧昏黄。
艾维因斯正靠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 手中端着一只深色的药碗。
浓稠的药汁呈现出墨褐色,浓烈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简直不单单是难闻可言。
狸尔刚一溜进屋子,就被那气味冲得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地皱起鼻子,连狐狸耳朵都向后撇了撇, 那味道实在一言难尽, 他抬眼看着艾维因斯,心里嘀咕:
这么苦的东西,想必美人自己也讨厌得很。
然而,只见艾维因斯垂眸望着碗中深色的药液, 脸上依旧是苍白的平静,没有厌恶, 也没有忍耐, 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每日必经的、无关痛痒的例行公事。
但狸尔那双狐狸眼睛, 却从对方微微抿紧的唇角, 从那握着碗沿、指节略显用力的手指上, 捕捉到了一丝被完美掩饰的、极淡的不悦。
或许,连艾维因斯自己都没有必察觉。
实在非常的鲜活。
于是, 狐狸轻盈地跃上椅子的扶手, 小心地将嘴里那串沾着夜露、香气清幽的紫藤萝花, 放在了艾维因斯那只空闲的手心里。
柔软的紫色花瓣触碰到微凉的掌心,带来一点细微的、属于生命的凉意。
像是在哄人。
艾维因斯似乎微微一怔,目光从药碗移向手心的花朵,又看向膝头那团火红的毛球。
片刻后,那苍白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啊,你来了。”
那不是一个君王应有的、或威严或宽和的笑容,它很淡,几乎转瞬即逝。
相处多日,这狐狸实在是聪慧机灵,有那么一点喜欢也是正常的。
艾维因斯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尖很轻地抚过狐狸蓬松的头顶。
然后,艾维因斯另一只手端起药碗,仰头将那碗浓苦的药汁一饮而尽。
几乎在他放下碗的同时,一名侍从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收走了空碗,又迅速退下,君王威严之下,半点不敢抬头。
药味没有完全散去,殿内的阴影处,另一道身影无声地显现。
那是个戴着面具的少年雌虫,气息沉凝,步履间带着久经训练的警觉与利落,显然是艾维因斯的心腹。
“王上。”
黑衣少年雌虫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有力,
“圣殿那边,南派斯暴毙之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新任祭司的任命虽暂时压下明面纷争,但底下并不太平。”
他略微停顿,抬眼看向艾维因斯,语气带上一丝请示的意味:
“关于那位新任祭司,来历神秘,能力诡谲,是否需要属下前去打探?”
说的就是狸尔。
而话题中心的狸尔此时此刻美滋滋地正窝在艾维因斯的膝头,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灯光在艾维因斯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将他精致的轮廓切割得愈发分明。
他垂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印下小片阴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紫藤萝柔软的花瓣。
殿内一片寂静。
片刻,艾维因斯抬起了眼。
他眸中的病气与倦意似乎被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了下去,露出底下坚冷如刀刃的底色。
“不必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亲自去。”
黑衣雌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低下头,沉声应道:“是。属下会安排好一切。”
艾维因斯不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膝头的红狐。
他苍白的手指缓缓梳理着狐狸光滑的皮毛,动作依旧温柔,可那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凝聚,锐利如即将出鞘的薄刃。
狸尔安静地伏在他膝上,困的直打哈欠,用自己的肚子给美人暖手,大尾巴一扫一扫的。
窗外,夜色正浓。
王城与圣殿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对峙。
狐狸轻轻蹭了蹭美人的手心。
艾维因斯的手生得极好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只是瘦得有些过分了,苍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那手上带着清冽的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药苦,分明是狸尔最讨厌的药材气味,可缭绕在美人指尖,却莫名变得柔和而独特,甚至让狐狸精有些着迷。
它忍不住又舔了舔那微凉的指尖,动作带着点讨好的亲昵。
真是被迷得有些晕头转向了。
狸尔是狐狸精。
狐族天性如此,容貌至上,贪慕美色,也多情善变。
他修行久,眼光更是高得厉害,红尘里见过太多庸脂俗粉、所谓才俊,早已看得腻烦,也实在是……生出几分百无聊赖的倦意。
可偏偏是化作这狐形之后,撞见了这么一位。
狸尔自己都没有曾察觉,此刻的姿态有多么像一只被美人勾了魂、不知矜持为何物的谄媚精怪。
要是被他的同门师兄弟知道,平日里眼高于顶、散漫不羁的狸尔师兄,竟也有这般伏低做小、近乎舔狗的模样,恐怕真是要被笑掉大牙了。
日日摘花,夜夜送花。
如果说无情,那温存的举止、夜夜赴约的殷勤,真是半点也骗不了人,说是谄媚都是轻了。
可如果说有情……狐狸精自己也说不清,心头那点悸动,究竟有几分重,又算不算数。
情爱这事儿,实在太复杂。
狸尔看得透旁人眼底的欲望与算计,拨得清世间万千缠绵纠葛背后的冷暖,却也看不透自己这颗心。
老话说的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放到谁身上都是一样的。
狸尔对自己说: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那病美人的皮囊实在是苍白漂亮,又藏着锋利的骨,恰恰合了狸尔那挑剔的趣味。
夜夜前去,不过是解闷,不过是寻个舒坦的膝头懒懒散散地窝着,顺手摘花,也不过是随意为之,算不得什么心意,哪里就能情深义重了呢?
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过是夜夜来看,不过是摘点花而已,这有什么呢?
这没什么的,对吧?
狐狸精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将这恼人的思绪一起抖落。
也没关系,想不透就不想了。
反正狐狸精有的是时间,夜还很长,花也还会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