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自由扑面而来,那些被束缚的岁月,那些不得不低头的时刻,此刻都随着飞鸟的轨迹渐渐消散在风中。
曾经,纳坦谷不敢奢望自由,但是真的拥有自由的时候,才会觉得此时此刻真的难能可贵,生命好像从这里、这一刻重新开始。
万物鲜活,万物自由。
第29章 第29章·尾羽
原来爱会让人变得如此饥饿。
桑烈与纳坦谷离开哺育族领地后的第三天, 狸尔的传音在桑烈识海中响起。
[圣殿那边已经谈妥了,]
狐狸精的语气难得正经,
[等我把这怪病的根源解决,过两日便正式去圣殿。小师弟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热闹?]
桑烈没有立即答复。
虽然这狐狸精说的好听, 是去看个热闹, 实际上就是干苦力的。
但是圣殿, 桑烈确实想去一看究竟。
首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纳坦谷曾经在那里受了委屈, 次要的原因是,圣殿的水非常深, 如果不处理干净,桑烈怕后面还有别的麻烦。
有句古话说的好,斩草不除根, 春风吹又生。
或许因为凤凰的原因, 真的很吸引鸟类,桑烈近来总在林中见到许多鸟类。时值求偶季,这些生灵正以各自的方式展示着生命的热情。
枝头,一只红腹锦雀正衔着最鲜艳的浆果, 在雌雀面前跳着复杂的舞步,翠鸟雄鸟将捕捉到的最肥美的银鱼献给伴侣, 然后仰首鸣唱, 雌鸟轻轻啄了啄它的羽冠, 算是接受了这份心意。
桑烈站在树影里看了许久。
在自然界, 基本上都是雄性向雌性求偶, 大部分的动物,都是雄性比雌性更艳丽, 拥有更艳丽的羽毛, 或者拥有筑巢的技能, 以此来获得雌性的欢心。
其实凤凰也不例外,所以才叫凤求凰,凤为雄性,凰为雌性。
回到暂居的木屋时,他手中已多了一条项链——用自己最鲜艳的三根尾羽制成,以丝细细穿就。
凤凰的羽毛本就流光溢彩,在日光下流转着金红交织的华光,宛如凝固的火焰。
凤毛麟角,世间罕有。
将自身翎羽赠与爱人,在凤凰一族中是极郑重的承诺,意味着“我愿将最珍贵的一部分永远交予你保管”。
桑烈的性格向来挑剔,不仅对旁人,对自己更是严苛。他总想等待一个最完美的时机。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时机呢?
午后,他借着捕鱼的由头外出,实则是在溪边将那三条羽链最后调整完毕。
当他提着两条肥美的银鳞鱼回到木屋时,正看见纳坦谷在屋前生火。
雌虫墨色的长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
他蹲在火堆旁,正将几个红薯埋进炭灰,动作熟练而专注。听到脚步声,纳坦谷抬起头,那双蓝眼睛在炊烟中显得格外温和。
“回来了?”他自然地起身,撸起袖子接过桑烈手中的鱼。
“鱼处理过了。”桑烈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确实处理过了。
鳞片刮得干干净净,内脏剔除得一丝不剩,连腮都仔细摘除。
这对于稍微有洁癖的凤凰而言,如果说是放到之前,那是绝不可能亲手做的事,可如果不做,就要纳坦谷来做。
那么桑烈宁愿自己做。
他虽是凤凰,却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百年修行,他在血雨腥风中杀出一条生路,要真什么都得靠旁人来做,那早死了。
爱情不该是一方伺候另一方,而是两个完整的灵魂彼此照亮。
在一起是为了把日子过好,而不是找个伴侣来当奴仆,不然还叫什么伴侣,直接称之为奴仆算了。
纳坦谷将鱼架上火堆,油脂滴入炭火,发出“滋滋”轻响。
他翻转鱼身的动作很稳,专注的侧脸在火光中轮廓分明。
桑烈看着他的身影,掌心那三条羽链微微发烫。
也许不必等什么完美了。
就此刻吧——在炊烟袅袅的午后,在烤鱼香气弥漫的木屋前,在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小天地里。
他向前一步,从背后轻轻环住纳坦谷的腰。
“别动,”
桑烈低声说,在雌虫耳畔落下细碎的吻,“我有东西要给你。”
纳坦谷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树枝,任由桑烈将那条流光溢彩的羽链戴在自己颈间。
项链轻轻落在纳坦谷的颈间。
那是三根凤凰尾羽精心编缀而成的饰物,每一根都流转着朝阳初升般的金红光泽,又似熔炉深处最炽烈的焰心,在深色肌肤上灼灼生辉。
羽梢轻盈垂落在他饱满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摇曳。
金色的光晕在羽毛边缘流淌,与巧克力色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宛如在丰沃的黑土地上,镶嵌了三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纳坦谷低下头,能看见最长的羽梢正轻扫过胸肌的弧线。
羽毛尖端的触感细软而温凉,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带来似有若无的痒意,像最轻的吻,又像无声的占有标记。
桑烈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后颈,指尖无意间擦过虫纹那里,带起一阵更深的颤栗。
雄虫那双金眸专注地凝视着项链垂落的位置。
“它很衬你。”
桑烈轻声说,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抱住了对方,指尖轻轻拨动最中间那根尾羽,让它更妥帖地贴合饱满胸肌的弧度。
纳坦谷能感受到羽毛随着这个动作轻轻刮擦,那痒意顺着胸口蔓延,钻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
“我的羽毛。”
桑烈语气居然藏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在我们族里,送这个的意思就是——”
他顿了顿,鎏金眼眸在阳光下明亮得惊人。
“我选中你了。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只选你。”
“我们那里相信轮回转世,灵魂不会消失或者死亡,在灵魂转世后,你身上有我的味道,我还能再找到你,我还会再爱你,不止今生今世,我还要与你生生世世。”
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鸟群的鸣唱。火堆上的烤鱼散发出焦香,红薯在炭灰里煨出甜暖的气息。
纳坦谷低头看着胸前的羽链,深蓝色的眼里非常的柔软,许久,轻轻握住桑烈环在他腰上的手。
“好。”他说。
只是一个字,却重如誓言。
桑烈听到对方的答案,虽然早已猜到,但是金眸中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
他像个终于得到满足的幼稚的孩子,将脸埋进纳坦谷颈后那片深黑色的卷发里,用鼻尖轻轻蹭着发丝。
就像是鸟类给伴侣用喙来梳毛一样。
“痒……”纳坦谷低笑出声,却没有躲开。
桑烈才不管他,反而变本加厉地在那片毛茸茸的“领地”里探索。
他太喜欢这头长发了,像深夜的海浪,卷曲的弧度显得乱糟糟的,发质却意外地蓬松。
桑烈用鼻尖拨开发丛,嗅到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独属于纳坦谷的、混合着奶香的气息。
“你的头发,”
桑烈含糊地说着,嘴唇几乎贴在对方耳后,“好软、好香啊。”
“嗯。”纳坦谷纵容地任他蹭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与桑烈独处时,他身上那些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棱角会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海洋的包容——不是柔弱,而是万水归流后的宽广,能温柔地接住雄虫所有孩子气的举动。
纳坦谷伸手抚上胸前的羽毛项链。
指尖触到羽梢的瞬间,仿佛有细微的暖流从羽毛中渗出,顺着指尖蔓延,然后再暖到心口。
那项链静静垂在胸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在深色肌肤上划出流光。
真美。
纳坦谷在心底轻叹。他活了三十多年,没有收到过礼物,也从未见过比这更美的造物。
更没有见过像桑烈一样的雄虫。
在虫族,雌虫很少收到礼物。
更别说这样珍贵的、带着明确示爱与承诺意味的赠予。
大多数时候,雌虫只是被索取、被命令、被分配。纳坦谷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将最好的留给别人,习惯了在得到一点施舍时就必须满足。
可现在,桑烈把如此美丽、珍贵的东西,郑重地挂在了他的颈间。
这让纳坦谷心头涌起暖流,很温暖很温暖,那暖流太汹涌,冲垮了他一贯克制的堤防,信息素居然会不知不觉间逸散开来。
清甜的奶香在空气中弥漫,带着刚挤出的鲜乳般的醇厚,又隐隐透出蜂蜜似的甘甜。
这是哺育虫族最原始的信息素,此刻成了最坦诚的告白。
桑烈立刻察觉到了。
“好香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品尝珍馐般品味着空气中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