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诺狩斯靠在椅背上,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说得倒是好听,但北部的货物到了南部,卖多少钱,卖给了谁,卖了多少,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到时候你给我报一个数,说就卖了这么多,我还能派虫去南部一个一个地问不成?”
狸尔连忙摆手:“北王这是哪里的话,做生意那可是要讲诚信的,不讲诚信天打雷劈——”
“诚信?”
厄诺狩斯打断他。
“无奸不商。”
狸尔对于这种场合那是修炼的跟人精似的,马上就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那北王的意思是?”
厄诺狩斯不紧不慢地说:
“彼此在北部和南部各设一个通商门,专门管两边货物的进出和买卖,南部的通商由我们的虫管,北部的通商由你们的虫管。”
“货物从北部运到南部,先经过北部的通商登记,到了南部再经过南部的通商核验。”
“卖了多少,卖了什么价,两边对得上账才叫公平。”
其实这个想法和艾维因斯的想法不谋而,狸尔心想怪不得是坐上王位的,还是有真本事的。
接下来是商路的建造和保护,路况太糟糕的话,大型的商贩根本就过不了,走到一半就被硌翻了,这是个大工程,急不来。
厄诺狩斯的意思是先考虑水路,水路路况好,工程量小,在沿途设驿站,每隔一天半的路程就设一个,要有水源、有驯兽补给、有简单的住宿。
不过那些地方本身就偏东部了,所以钱的话北部不会出很多。
狸尔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北王虽然松了口,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杀伐果断、不肯多让一步的暴君。
能答应通商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再想让他大出钱大出力,那是想都别想。
“好。”狸尔同意了。
厄诺狩斯在最后加了一句:“通商的事,要是让我发现有虫中饱私囊、以次充好,或者借着通商的名义搞别的名堂——”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不管是哪里的,都杀无赦。”
“北王放心。”
狸尔算是承诺了说,“做生意,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信字,谁要是坏了规矩,不用北王动手,我们自己就先处置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体就是这样,这次来的比较匆忙,我回去之后会再次派遣新的虫选过来。”
厄诺狩斯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不急。我和弥京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既然你们是他的师兄弟,那么你在这里多住几天。”
突然被喂了一嘴狗粮,狸尔笑了笑:“恭喜北王,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
外面。
狸尔出去之后在走廊边上找到了弥京,弥京和桑烈站在那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到狸尔过来,弥京抬头问了一句:“谈完了?”
狸尔笑了笑,走过去往墙上一靠,姿态懒洋洋的:
“算是谈完了吧。”
他顿了顿,那双狐狸眼在弥京身上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不过,怎么听说你要结婚了?日子定下来了吗?”
弥京点了点头,说了个日期,也没两天了。
桑烈在旁边插了一句:“其实刚才就在说这件事情,还说要通知一下大师兄和二师兄呢。”
狸尔拍了拍弥京的肩膀,力道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高兴:
“大喜事呢,恭喜恭喜。那我们正好留下来沾沾喜气。”
他收回手,朝弥京使了个眼色。
“看你这表情真是一时不见如隔三秋,饱受相思之苦啊,你先过去吧,我和小师弟去找大师兄和二师兄玩,顺便通知他们你要结婚的事情。”
弥京愣了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狸尔靠在墙上,看着弥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笑了一声:
“弥京和那北王都是属石头的,能让石头开花,也算是缘分到了,确实是正缘了。”
“谈个事儿,可把我给累坏了。”
狸尔伸了个懒腰,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吧,去找大师兄和二师兄。”
他一边走一边说:“弥京结婚,总得送点什么,我拿来的那些东西虽然不坏,但也算不上顶级,得想想办法。”
桑烈跟在他身后:“总之你好歹把正事给办好了。”
狸尔想了想,说:“总之吧,摊上钱的事情其实都不太好干。”
“北王他对弥京是真心的,但他毕竟是北王,我要是把价咬得太死,他面上答应了,回去一想觉得亏了,以后有的是麻烦。”
“不如让他觉得他赢了,他高兴了,以后的事就好办了,我可是退了好几步了。”
桑烈:“你不怕回去没法交代?”
“交代?”
狸尔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狐狸似的狡黠:
“王上相信我,让我来,就是让我把这件事谈成,至于让了多少利,谈成了就是最大的利。我只要回去跟王上说,北王脾气硬,不好谈,能谈成已经是万幸了,王上只会好好奖励我,又怎么会说我?这才叫把两边的事情都办妥了。”
桑烈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便不再问了。
——
而另一边,弥京已经找到了厄诺狩斯。
厄诺狩斯见弥京走过来坐下,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疲惫:“你那个师兄话真多。”
弥京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们俩谈了快两个时辰了。”
厄诺狩斯哼了一声,弥京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摸到角根,角根看着坚硬,实际上神经密布,被他摸到的时候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没忍住的闷哼。
“累了就休息吧。”弥京说。
厄诺狩斯没动,他靠着弥京,声音低低的:“你那个师兄说了那么多话,有一句倒是说对了。”
“哪句?”
“南北通商,大家一起赚钱,何乐而不为。”
“北部太穷了。”厄诺狩斯说,“太冷了,太苦了,我不想让北部的子民世世代代都过这种日子。”
弥京沉默了一会儿,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所以你才答应通商?”
“也不全是。”
厄诺狩斯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弥京:“就像你昨天说的,南北通商对两边都有好处,我昨天一开始说不答应,是因为……不想让你为了别的虫而来劝我。”
弥京被他这个理由气笑了:“你这是什么逻辑?”
厄诺狩斯别开眼不看他,耳根却悄悄红了,他说的声音又低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说不出口:
“你是我的,我……”
话没说完,但弥京懂了。
下一秒,弥京低下头,在厄诺狩斯额角上亲了一下:
“我当然是你的,我只属于你,我全部属于你,你也全部属于我。”
厄诺狩斯“嗯”了一声。
“不过,”弥京又说,“你答应通商的事,不是因为我说了那两句话吧?”
“不全是,你说的有道理,通商对两边都好。但如果不是你说的,我可能不会这么快答应。”厄诺狩斯实话实说。
弥京听得心里很软,伸手摸了摸厄诺狩斯的头发。
北王发丝粗硬,毛毛躁躁的,蹭在掌心里有点扎手,可就是觉得可爱,好像怎样都很可爱。
“嗯,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闻言,厄诺狩斯抿了抿唇,灰色的眼睛里有光晕在轻轻地晃,他似乎有点想要撒娇,但又有点放不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我们……快点结婚吧。”
弥京笑了笑:“日子不是已经定好了吗。”
厄诺狩斯拉着弥京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移,最后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里的温度比别处高一些,像是藏了一团小小的、安静的火焰,温暖了厄诺狩斯长久待在北部的身体。
“摸摸我吧。”厄诺狩斯说,声音闷闷的,“肚子不舒服,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弥京低下头,额头抵着厄诺狩斯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的手在厄诺狩斯小腹上轻轻慢慢地揉一圈又一圈,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把那团隐隐的坠痛揉散。
“好点没?”弥京低声问。
厄诺狩斯把脸埋进弥京胸口的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盐味的信息素钻进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往下,渗进那些因为怀孕而变得异常敏感、异常焦躁的神经末梢。
他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像一块被烤化的糖,黏在弥京身上,扯都扯不开,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缠在弥京手腕上,尾巴尖轻轻蹭着他的手背,带着一种笨拙的、不太熟练的讨好依赖。
乍一看北王凶巴巴的脸,眉骨高,下颌硬,嘴唇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可此刻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分明是那种被顺了毛之后舒服得不想动弹的慵懒。
太可爱了,炸毛的时候顺一顺,不安的时候抱一抱,难受的时候揉一揉,他就会把整个肚皮都翻出来给弥京看。
心里面真是软得一塌糊涂。
弥京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厄诺狩斯头顶上的角尖,嘴唇贴着那抹红色角尖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他张开嘴,把那截红色的角尖含了进去,轻轻地咬了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