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三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外面了,只剩下那块黑丝绒帘子还在晃来晃去,晃得人心烦。
弥京本能地迈开腿,想要跟上去——
“哗啦!”
金色的锁链猛地绷紧,把他整个人拽了回来。
锁链勒进弥京手腕上的肉里,被这个力道这么一扯,弥京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
弥京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两道金色的枷锁,还有那根从枷锁延伸出去、死死缠在床头石柱上的链子。
链子绷得笔直,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哈。”
弥京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一声,说不清的嘲讽,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这荒唐的一切。
他刚才是在干什么?他是想跟上去吗?那个混蛋把他锁在这里,那个混蛋囚禁他,那个混蛋不顾他的意愿强留他,结果人家一发烧,他就急得跟什么似的,衣冠不整地抱着人就往外冲。
现在还想跟上去?跟上去干什么?
贱不贱啊?
弥京低头,盯着那根绷得笔直的链子盯了很久,觉得自己刚才真是贱死了。
“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床边。
回去一看,白色的兽皮还皱成一团,上面湿一块干一块的,深深浅浅的痕迹到处都是,一看就知道昨晚有多荒唐。
弥京有些嫌弃,找半天才找到一个干净的角落坐下去。
他就坐着盯着那扇帘子,盯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锁链。
越看越气,越气越看。
顶天立地才称之为人。
弥京这样被关着锁着,被那个混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个混蛋需要他的信息素了,就来蹭一蹭吸一吸,那个混蛋需要他的身体了,就来用一用骑一骑。
这不是人形**是什么?
弥京冷笑一声,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就这样还怕弄坏厄诺狩斯,自己这么想也太贱了吧。
恶心死了。
——
之后厄诺狩斯有两天没来。
第一天,弥京睡醒之后就坐在床边,盯着那扇帘子,帘子安安静静地垂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谁掀开它,没有人从那后面走进来。
中午的时候,有侍从送了饭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弥京看着那食盒,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第二天,弥京开始在这间寝殿里走来走去。
锁链的长度刚刚好,够他走到门口,走到窗边,他把这间寝殿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一遍,然后回到原点,再走一遍。
再次走到窗边的时候,弥京把手贴在完全从外面封死的窗户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外面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可能是巡逻的护卫,可能是不知道要去哪里送东西的侍从。
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
他们可以到处走动,但是弥京却只能被困在这里。
思及此处,只觉得倍感郁闷,弥京走回去,重新坐在床边,看着手腕上那两道金色的枷锁。
链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一圈一圈地绕在床头的石柱上,像一条永远吞噬着猎物的蛇。
弥京忽然觉得这里越来越像一个囚笼了,无声地吞噬着他的自由。
每一步走动,都是在链子允许的范围内走动。
深海里会有很多被困在渔网里的鱼。
它们拼命挣扎,拼命撕咬,可那网就是挣不开,越挣越紧,最后只能绝望地死了之后浮出水面。
现在,弥京就是那条鱼。
他被困在这个囚笼里,等着那个囚禁他的家伙什么时候需要他了,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才会掀开那扇帘子,走进来。
弥京非常厌恶这种感觉,可是他更厌恶自己对那个混蛋的心软。
其实,昨天应该勒死那个混蛋的。
有什么不能杀的?那个混蛋把他当奴隶,那个混蛋囚禁他,那个混蛋不顾他的意愿强留他——他凭什么不能杀?
可弥京没动手。
在雪崩的时候没杀,在这张床上那么多次机会,他都没杀。
为什么要那么犯贱?
为什么要那么心软?
弥京越想越气,他抬手想砸点什么,可手腕上的锁链哗啦一响,提醒他他现在就是个囚犯。
现在仔细想想看,当时在雪山之上,他就不应该停下来看厄诺狩斯的车队,弥京就应该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果他直接离开的话,现在他已经在修真界了,在深海里畅游,在云层间穿行,想做什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怎么可能会被关在这里?
怎么可能会被锁在床上,等那家伙来用?
说到底还是自作孽不可活。
以为自己是心软,其实是蠢,以为自己是善良,其实是贱,他以为自己对那个混蛋还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什么?不,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一根锁链,只有这一间囚笼,只有这一腔无处可去的愤怒。
好像此刻才恍然大悟,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每走一步都痛苦,因为本身就是畸形的开始。
错误的土地上又怎么会开出正确的花呢?
弥京深吸一口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伏特加味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像是那个混蛋还在他身边痴缠呜咽。
他恨这股味道。
——
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厄诺狩斯过来了。
那时弥京正抱胸靠在床头,听见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厄诺狩斯站在帘子外面,踌躇了一会儿,才掀开帘子走进去。
他之所以前两天没有过来,是因为发烧。
那天被扛走之后,他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烧得厉害,医官来看过了,说是滋补过头了,所以才会发烧,对肚子里的虫蛋也不太好。
所以厄诺狩斯忍了两天。
医官让他卧床休息,让他少走动,让他别折腾,他就老老实实地在自己寝殿里躺着,喝那些苦得要死的药,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再忍忍。
可厄诺狩斯忍了两天就忍不住了。
就算弥京厌恶他,可是他还是想要在对方身边,他还是想要看到对方。
所以他过来了。
此刻,厄诺狩斯站在床边,看着那个靠在床头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落在弥京脸上,把那张冷酷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弥京。”
厄诺狩斯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是发烧之后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好全,他解释说:“我……前两天发烧了,所以没来。”
闻言,弥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厄诺狩斯抿了抿唇,又说:“你还好吗?”
弥京还是没说话。
厄诺狩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坐下。
“你怎么了吗?”他又问。
沉默。
“那些侍从有没有怠慢你?”厄诺狩斯换了个角度发问。
“说完了吗?”
弥京终于开口,声音十分的不耐烦。
他转过头,终于看了厄诺狩斯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下什么都没有,连愤怒都看不见了。
“说完了就出去。”弥京说,“我不想看到你。”
闻言,厄诺狩斯皱了皱眉,那条原本微微翘着的尾巴彻底耷拉下去,垂在床边。
“弥京……”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能是想要找别的话题搭话。
可是他显然不擅长这么做。
说来也挺可笑的,堂堂北王居然还需要想方设法的找话题。
“出去。”
没等他说完,弥京就直接打断他,然后转回头,躺下之后就把被子盖上了,不愿意交流的意图很明显。
厄诺狩斯坐在那里,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帘子前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弥京还是那个姿势,用背朝着他,拒绝的意味何其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