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他说。
厄诺狩斯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被揪乱的衣领,又蹲下去,继续收拾那一地的狼藉。
弥京坐在床上,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那条尾巴软绵绵地拖在地上,受了委屈一样一动不动,他心里那股烦躁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比刚才更烦,烦得要命。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像是有只手伸进弥京胸腔里,攥着他的心脏,重重地捏着。
实在是不想再看了,弥京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气得直接翻身上床,把毯子往身上一裹盖住脑袋。
眼不见为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厄诺狩斯在继续收拾那些狼藉。
碗碟碎片碰撞的轻响、饭菜被拢进托盘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走了。
终于走了。
弥京躺在黑暗中,心里那股火还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被背叛的愤怒,被囚禁的憋屈,还有让他浑身都不对劲的感觉,就跟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百味杂陈,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脏。
那个混蛋凭什么把他锁起来?凭什么用捆仙锁锁他?凭什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明明是他救了那个混蛋的命,这个混蛋就是这样对他的!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可想着想着,那股愤怒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走出雪原确实消耗了弥京太多力气,弥京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坠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弥京在昏睡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温热的呼吸,熟悉的伏特加味,还有柔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唇。
是吻。
意识还在昏沉中挣扎,可那个吻太真实了,带着那股让他又厌烦又熟悉的气息,弥京的眉头皱了皱想躲开。
可是那个吻没有离开,反而更深入了一些,有什么东西被送进了弥京的嘴里,软软的像是被嚼碎了的食物。
弥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干什么?
意识猛地回笼,他下意识地一咬——
“唔!”
一声闷哼在耳边炸开,带着压抑的痛意。
弥京猛地睁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只见厄诺狩斯正撑在他上方,眉头紧皱,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因为被咬,嘴角正渗出一丝血来。
“滚开!”
弥京一把将他推开,坐起身来,用手背使劲地擦着嘴,动作又狠又急,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手背十分用力的擦过嘴唇,擦得生疼,可他停不下来,总觉得嘴里还残留着那个混蛋的味道。
“你做什么?!”
弥京眼睛里满是厌恶和嫌弃,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厄诺狩斯被推得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
“嘶——”
他抬起手,也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在手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
舌头被弥京发狠咬到了,现在嘴巴里都是血腥味,讲话也有点痛,咽下去都带着血。
可就算是这样,厄诺狩斯还是说:
“你一顿不吃饭,我就这样喂你一次,你两顿不吃饭,我就这样喂你两次,直到你愿意吃饭为止。”
“呵,有胆子你试试,你再敢亲我,我就把你的舌头咬烂。”
弥京的声音冷漠。
他的嘴唇被亲得火辣辣地疼,嘴里还残留着那股让他厌恶的味道,还有血腥味。
夜色之中,他们就那样对峙着。
明明房间里燃着火炉,明明毯子厚实柔软,可气氛却冰冷得像外面的雪原。
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在昏暗里起伏。
厄诺狩斯站在床边,看着弥京此刻写满厌恶和警惕的脸,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像是自嘲,又像是挑衅,还带着一点……疯狂。
他说:“那也行。”
话音刚落,厄诺狩斯就扑了上去。
弥京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冲力撞得倒在床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厄诺狩斯的吻就压了下来,劈头盖脸,不管不顾。
这是一个真正的强吻。
厄诺狩斯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不管不顾地闯进来,那股浓烈的信息素味瞬间灌满了弥京的口腔,混着血腥味,浓烈得让人窒息犯呕。
“呃唔!”
弥京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心里喷出来的愤怒像火一样从胸腔里烧起来,烧得他理智全无。
毫不犹豫,他狠狠地咬在那个正往他嘴里钻的舌头上。
牙齿陷进柔软的肉里,又是一股血腥味在两个人嘴里炸开。
“唔——”
厄诺狩斯发出一声闷哼,可他没有退,反而贴得更紧,吻得更凶。
那条舌头在弥京嘴里继续纠缠,哪怕被咬得鲜血淋漓,哪怕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他也不肯退不肯放,如此执着,如此倔强。
弥京被他的疯狂震惊了一瞬,随即更狠地咬下去。
可厄诺狩斯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他吻得又狠又急,吻得不管不顾。
血从他们交缠的唇齿间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毯子上,整个嘴里都是血腥味,分不清是谁的血。
“唔唔——!”
弥京挣扎着,想推开厄诺狩斯,想摆脱这个疯狂的吻,可厄诺狩斯那条尾巴也缠上来,缠住弥京的腿,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总之缠得死紧。
两个人就这样在床上纠缠着,撕咬着,像两头濒死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厄诺狩斯终于放开他的嘴。
他们的嘴唇分开时,拉出一条细细的血丝,厄诺狩斯撑在弥京上方,大口喘着气。
他的嘴被弥京咬得血肉模糊,血正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烧着火,烧着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火。
弥京躺在那里,喘着粗气,盯着身上这个疯子。
他的嘴角也沾着血,好战因子发作,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弥京的满腔怒火,实在是烧得心口太疼了,他眼里燃烧着的是战意。
怎能为人阶下囚,此仇不报非君子。
“砰!”
一瞬间,弥京拳头砸过去,被挡住,再砸,再被挡住,肘击被架开,膝撞被卸掉力道。
你来我往,纯粹是肉搏。
可打了这么多拳,弥京一下都没打到,全都被厄诺狩斯防住了。
而厄诺狩斯很少攻击,大多数时候只是在防守,像是在陪弥京发泄情绪,结果反倒让弥京更气了。
丫的,要不是因为这个狗屁捆仙绳,他何至于让厄诺狩斯让着他!
见鬼的!
打着打着,弥京发现一件事,厄诺狩斯好像一直在护着腹部。
每次弥京的拳脚往那个方向去的时候,厄诺狩斯就会格外小心地避开,或者用手臂挡开,绝不让弥京碰到那里。
弥京有些恼羞成怒地吼道:
“打不起就不要打!这么瞻前顾后就不要把我锁起来!”
话音刚落,他一拳砸在厄诺狩斯的胸口。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中了。
厄诺狩斯闷哼一声,他抬起眸,握住弥京的手腕,然后他腰身一拧,两个人的地位瞬间翻转——
“呃!”
弥京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自己已经被骑在了床上。
厄诺狩斯骑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弥京。
北部之王像山一样不可撼动的身体此刻正沉沉地压在弥京身上,那两条粗壮的大腿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腰,那条尾巴也痴缠地缠上来。
弥京动弹不得。
他瞪着身上这个疯子,可是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弥京看见厄诺狩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悲伤。
就像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悲伤,从厄诺狩斯那双眼底一点一点地漫出来。
厄诺狩斯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要是不把你锁起来,你就要跑了,你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