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尾巴又在弥京手背上蹭了蹭。
“你之前不是说想标记我吗?你可以标记我,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
这话听起来其实和示弱没什么区别了,厄诺狩斯真的很少示弱。
厄诺狩斯从来都是硬碰硬,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他不知道怎么示弱,不知道怎么低头,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柔软的那一面露出来惹人怜惜。
所以此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样子都显得很僵硬、很生涩。
那双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那条尾巴也不知道该放哪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可他还是说了。
那些话从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尊心拉的很低的情况下才能说出来的。
奈何弥京根本没有接收到这点示弱的信号。
弥京现在热得要命,脑子快烧成一团浆糊了。
那股从丹田往上窜的火烧得他眼前发花,烧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烧得他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
弥京只知道,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得走。
再留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走不了了。
“厄诺狩斯,我不想和你动手,你怎样才能放我走?”
弥京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逃出这个车队,师尊已经帮他把灵力恢复了一点,以他的本事,就算现在状态不好,想走也没人能拦得住。
可弥京不想徒增伤亡,不想牵扯什么无辜的虫族。
这话一说完,那条尾巴在弥京手背上僵住了。
它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猛地缩回来,缩回厄诺狩斯身边,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厄诺狩斯沉默了很久,他最后终于开口:
“没有这种可能,我不会放你走。”
听到这话,弥京心里那种很厌烦的感觉又翻涌上来了。
不是愤怒,不是暴躁,而是说不清的厌烦,像是被困在某个永远走不出去的漩涡里,怎么挣扎都没用,怎么反抗都挣不开。
他多么渴望自由啊,可是每一段关系对他来说都像是束缚住他的绳子,在他想离开的时候,狠狠的拉住他。
“你……”
弥京站起来的动作有点猛,眼前黑了一瞬,可他还是站住了。
心里那股冲动越来越明显,他不管不顾地就想往外走。
他不能再留了,他真的觉得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再留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习惯这种日子,习惯那股伏特加味,习惯那条总是缠着他的尾巴,习惯那个霸道得不可理喻的混蛋。
可就在他经过厄诺狩斯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等一下……”
厄诺狩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秒,弥京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厄诺狩斯死死抱住了他,双臂箍着他的背,那条尾巴也缠上来,一圈一圈地绕在他手上,缠得死紧。
“你的契约书还在我这里。”
厄诺狩斯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仔细听才能听出有那么一点委屈,
“你是我的……你不能走……”
弥京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对方浓烈的伏特加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他的鼻腔,烧得他本就发烫的脑袋更晕了。
“契约书?”
弥京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下一秒,弥京直接侧着身子,一个擒拿就把厄诺狩斯压在了地上,动作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呃!”
厄诺狩斯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按在了车厢地板上,脸贴着冰凉的木板,后背被弥京的膝盖死死抵住。
那条缠在弥京腿上的尾巴被压在了两人之间,动弹不得。
弥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这个终于被他压制的家伙。
“契约书吗。”
他慢慢地伸出手,勾住厄诺狩斯脖子上的那根从不离身的项链,粗糙的皮绳穿着几颗巨大的兽牙,最中间那颗最大,也是最珍贵的,是用来装重要东西的。
弥京眯了眯眼睛,把那条项链扯到眼前。
“你说的是这个吗?”
厄诺狩斯被他压制着,项链又被扯着,不得不往后弓起身体,就像一张被拉满了的黑弓,胸口的肌肉绷得死紧,那两团饱满则沉甸甸地垂着。
喉结被皮绳勒着,呼吸都变得艰难。
可他还是说:“你是我的。”
弥京很讨厌听这种霸道的,不讲道理的话,他马上就反驳:
“我不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
下一秒,弥京开始一点一点用力。
那根皮绳勒进厄诺狩斯的脖颈,勒得那黝黑的皮肤上泛起一道红痕,黑色皮肤上的那么一点红色,就像一个项圈一样,莫名的显得很涩。
弥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堵得他说不出话。
弥京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把这种感觉归为厌恶。
下一秒,弥京的手指一用力,那颗最大的兽牙,“咔嚓”一声碎成了一堆粉末,从弥京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地板上,落在厄诺狩斯背上,像一场细碎的雪。
理所当然,契约书也跟着碎了,被一点点的揉碎。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风声,只有喘息声,只有那些细碎的粉末落在地上的声音。
而那条项链最后还是被崩断了,皮绳从厄诺狩斯脖子上滑落,耷拉在地板上,像一条死去的蛇。
那些剩下的兽牙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厄诺狩斯没有流泪,他是北王,是这片雪原上最强大的存在,王者是不能悲伤的。
悲伤是弱者的眼泪,是那些会被风雪吞噬的家伙才会有的东西。
王者只能愤怒,只能咆哮,只能把所有的软弱都压下去,压成怒火,烧向那个让他难受的家伙。
所以厄诺狩斯咬紧了牙关,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揪着,疼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颤。
他只是死死盯着弥京,盯着那双此刻正俯视着他的黑色眼睛,那条尾巴像一根黑色的鞭子,猛地抽在弥京胸口。
眼看着这力道不小的尾巴要打过来,弥京皱眉稍微躲了一下。
没想到趁着这个间隙,厄诺狩斯居然翻身而起,他撑着地板,从弥京身下挣出来,宛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下一秒,他扑了上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可这打法,和以前所有的打都不一样。
看不到一点杀意,感受不到一点狠劲,完全没有那种恨不得把对方骨头砸碎的力道。
拳头落下去是虚的,肘击过去是虚的,根本没用劲。
他们都不是真心想要打对方。
这打的,就跟玩一样。
好像只是为了发泄那些说不出口的悲伤,发泄那些堵在胸腔里的愤怒,发泄那些让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东西。
他们在地板上滚来滚去,砰砰乓乓的声音响彻车厢,可谁都没受伤,谁都没流血,只是喘息声越来越重,只是眼眶越来越红。
“嗬!”
滚着滚着,厄诺狩斯一个翻身,骑到了弥京身上。
他跨坐在弥京腰间,那两条粗壮的大腿像铁钳一样箍着弥京的腰,整个人压下来。
在北王的头上,那一对巨大的、黑色的、本该威风凛凛的巨角,此刻却微微往下耷拉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似的。
明明应该是那么威风凛凛的东西,此刻却显得那么可怜巴巴。
一头赢了却又像是败了的野兽,垂着角,低着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单恋就是单恋啊。
可是心里的不甘心在冒泡,咕噜咕噜的,逼着厄诺狩斯把所有的话都说出口: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那你之前在我身边的时候,怎么不动你的能力杀了我?”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睡觉?”
“你又为什么要救我?”
弥京本来头就很晕,脑子热乎乎的,刚才那一架打得毫无章法,两个人都没控制住,信息素早就泄得到处都是,混在一起,在狭小的车厢里发酵、纠缠、碰撞,熏得人头晕眼花。
弥京感觉更热了。
那股热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他现在特别难受,特别想离开这里,特别想摆脱这一切。
这个时候,听到对方的质问,弥京皱眉,呢喃出声:
“你管我为什么呢……没有为什么。反正我现在要离开这里,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挣扎着想推开身上的厄诺狩斯,想从那两条粗壮的大腿底下挣出来,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就在彼此的推拒之间,弥京的信息素比刚才更浓了。
不对。
这不是平时的信息素浓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