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外面的风声,远处传来的喧闹声,还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厄诺狩斯忽然笑了。
“配种?畜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说完之后,他松开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靠在那铺着厚实兽皮的座位上,垂着眼眸,神色晦暗不清。
然后他冷哼一声,不愿意再说话了。
马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又分明存在。
弥京斜着眼看了他一眼。
只见厄诺狩斯侧着脸,看不清表情,那具黝黑的身体靠在座位上,明明那么高大强壮,此刻却莫名显得有点……落寞?
心里好像被刺了一下,格外不舒服,弥京收回目光,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那面黑色的雪鹰旗帜上,融化了,就变成一点一点晶莹的水,好似泪珠。
弥京的目光落在那片雪白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窗框,窗框是木头的,被他攥得咯吱轻响。
话说重了?
弥京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侧面袭来!
弥京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上就一紧,被一条粗大的、黑漆漆的、布满细密鳞片的尾巴卷住了脖子!
它卷着弥京的脖子,直接把他从窗户边拖了过去——
“操——!”
弥京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整个人就已经被拖到了厄诺狩斯面前。
“呵。”
只见厄诺狩斯低下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不甘的吻。
粗糙的嘴唇压下来,用力地碾过弥京的唇瓣,舌头撬开他的牙关,不管不顾地闯进去。
那股浓烈的伏特加味瞬间灌满了弥京的口腔。
弥京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狗东西——!
他挣扎着,想推开厄诺狩斯,可那条尾巴还卷在他脖子上,厄诺狩斯吻得很凶。
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厄诺狩斯的舌头纠缠着弥京的,吮吸着弥京的唇瓣,咬着弥京的下唇,吻得又委屈又急。
弥京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心里的火一阵一阵的,下身的火也一阵一阵的。
不知过了多久,厄诺狩斯终于放开他的嘴,嘴唇分开时,甚至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
弥京怒瞪着对方,嘴唇火辣辣的疼,嘴角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口水。
“狗东西,你干什么偷袭?”
而厄诺狩斯笑了笑:“你不是说我配种吗?那我就配给你看。”
这话直接把弥京逼得青筋暴起,他一拳砸在厄诺狩斯脸上:“配你个头!”
厄诺狩斯被打得头偏了偏,可他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然后他扑上去,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
那条尾巴还卷着弥京的脖子,这会儿成了弥京攻击的目标,弥京伸手去扯那条尾巴,用指甲掐那些鳞片,用拳头砸那些滑溜溜的肉。
厄诺狩斯被他砸得闷哼,可就是不撒手,反而卷得更紧。
两个人从座位上滚到马车地板上,从地板这头滚到那头。
砰砰乓乓的声音响彻整个马车。
外面,顶着呼呼大雪,米修斯和米雷德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又来了。
这还在雪猎的场地上呢。
周围全是王室和各大家族的虫族,这要是被听见了……
哎,说了也没用。
他们只能往远处站了站,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
雪花落在他们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米修斯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那片雪,心里默念:我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踩着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米修斯抬起眼,表情瞬间变了。
米雷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带着护卫走过来。
那雌虫穿着一身黑夹粉的裘衣,领口的皮毛蓬松柔软,衬得那张脸越发嶙峋瘦削。
桃花面,吊俏狐狸眼,肤如白纸。
米修斯和米雷德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比较严肃的表情。
他们认出了来者,就是上一任北王的独子,现任亲王——艾丽斯。
这位的身世,整个北部都知道。
上一任北王身体何其强悍,是能徒手撕开黑异兽的天生的战士,可偏偏,他的独子艾丽斯生下来的时候就先天不足,身体非常差,差到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雌虫。
完全不能上战场,拿不起刀枪,拉不开弓箭,甚至连稍微重点的东西都提不动。
这样残缺的雌虫,还偏偏生在北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根本不可能成为王位的继承者。
所以上一任北王才收养了厄诺狩斯。
厄诺狩斯原本是最北边的野蛮孤儿,是被雪狼养大的。
据说他小时候混在狼群里,和狼崽子一起抢食、一起打架、一起在雪地里打滚。
后来上一任北王在北部绞杀黑异兽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浑身是血的狼孩,那时候他才几岁,却已经能独自杀死一头小型的黑异兽。
那个北王一眼就看中了他,把他带回王宫,教他说话,教他写字,教他如何成为一个王。
野蛮又战争频繁的北部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王,手段必须要强硬,能力必须要硬气,能打能杀能服众。
而厄诺狩斯天生就是那块料。
所以,上一任北王战死之后,把王位传给了厄诺狩斯,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哎。
要说艾丽斯心中无怨气,那怎么可能呢,可惜也只能归罪于命运,命运就是如此。
此刻,艾丽斯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的护卫们停在几步开外,只有他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那双粉色的眼睛扫过米修斯和米雷德,目光倒是没什么情绪。
“王上真是好兴致。”他说。
声音也是轻轻的,柔柔的,可那语调就是怪怪的,明明是普通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感觉阴森森的。
雪地里飘过一阵冷风。
米修斯和米雷德对视一眼,同时行礼。
“参见亲王,王上现在不方便见客。”
艾丽斯微微挑眉,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那还真是不方便。”
他实在是瘦骨嶙峋,少了点贵气,多了点阴郁,带着刺,带着毒,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寒意,像一只雪地里的恶毒瘦狐。
还没说几句,从他后面突然走过来了一个雄虫。
那雄虫穿得非常贵气,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深蓝色的短发,蓝黑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色的花纹,很明显,这是个大贵族。
北部以黑为美,因为白色实在是太常见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所以身在北部,长在北部,这里的虫族更倾向于选择黑色。
所以,这也导致,黑色的布料永远都比白色的布料昂贵,能大面积大面积用黑色的布料和装饰的,基本上都是贵族。
那雄虫叫了一声:“亲王殿下。”
闻言,艾丽斯回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刚才那种阴森森的冷淡,变成了眉眼弯弯的笑。
“雄主。”他应道。
见到了这个雄虫,米修斯和米雷德也马上行礼:“路德阁下。”
路德很高,艾丽斯比他低了一个头。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沉稳,是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看了一眼艾丽斯,然后路德往前站了半步,礼貌性地稍微替对方挡了一下风。
“亲王殿下。”
路德说,声音温和有礼,“这里风雪太大了,随我来吧。”
闻言,艾丽斯笑了一下:
“雄主,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