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两天,弥京隐约能感觉到有人把他捞起来,放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然后就是有人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又失真又遥远,但是莫名让人很不爽。
“我的老天爷……这是个雄虫……”
“……献给……”
“……钱……”
“……正好缺了一个奴隶……”
然后又是一路奔波。
有时在马车上,有时在船上,摇摇晃晃,弥京听见船桨划水的声音,那声音让他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海里,可鼻尖闻到的不是海水的咸腥,而是船舱里发霉的木头味和人身上的汗臭味。
天一直是黑的。
弥京不知道那是极夜,不知道这片土地本就如此,他开始发烧了。
有时候他会做梦。
梦见修真界,梦见师兄弟们,梦见师尊抱着酒葫芦靠在树上,懒洋洋地讲大道理。
可那些梦总会被打断。
“……就他了。”
“……北王……”
“…奴隶…正好缺一个……”
可能又过了好几天,不知道,弥京已经分不清了,天一直是黑的,总之他被带到了一个黑色的宫殿里。
宫殿巨大而压抑,通体用黑色的巨石垒成,就好像天生属于北部,没有任何柔和的线条,只有冷硬的棱角和粗犷的轮廓。
风从那些缝隙里钻进来,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黑墙壁上挂着火把,可那火光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投下的影子反而让周围显得更加幽深。
弥京被两个强壮的雌虫架着,一路拖进宫殿深处,他还在发烧,浑身滚烫,但是比一开始昏迷的情况好很多了,他感觉自己的神志稍微清醒了一点。
那两个家伙大概嫌弥京走得太慢,最后直接把他像扔麻袋一样,扔进了一个房间里。
“砰——”
门在身后关上。
弥京半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
太晕了,晕得太厉害了。
真是应了那一句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要是他巅峰鼎盛时期,把这里夷为平地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此刻弥京半躺在那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实在不是很舒服,他就那样趴着,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弥京闻到了一股味道。
酒味。
非常浓烈的酒味,浓得要死,像是有人把整桶酒倒在了这个房间里,洒在地上,渗进空气里,让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股灼烧感。
太烈了,直接顺着鼻腔烧进肺里。
弥京皱了皱眉,他稍微有点耳鸣,大概也只能听到自己非常明显的喘息声,撑在地上撑了一会儿,他终于慢慢爬起来。
他低声咒骂:“操……哪个傻逼酒蒙子喝酒了……”
骂完之后,弥京伸手摸了摸额头,果然烫得厉害,那股燥热从丹田往上窜,烧得弥京心烦意乱。
弥京本来就脾气不好,身体不适让他更加烦躁。
他得想办法逃出去。
于是弥京开始在房间里翻找,随便吧,窗户,暗门,通风口,什么都行。
弥京噼里啪啦地翻着东西,把那些粗犷的黑色石制家具弄得乒乓作响。
北部的建筑风格确实很粗犷,一切都是黑色的,黑色的石头,黑色的桌椅,黑色的床架,连墙壁上挂着的那些装饰品都是黑色的兽骨和皮毛。
黑色,这种颜色透着原始的、野蛮的力量感。
弥京大概翻遍了半个房间,忽然愣住了。
——呼吸声。
刚才弥京耳朵非常的耳鸣,但是现在状态更好一点了,所以他听清楚这个房间里面有一道很粗壮的呼吸声,像野兽一样,是除了弥京自己的喘气声以外的呼吸。
寻着声音的源头,很快他发现沙发上面窝着一团东西。
那是蜷缩成一个球的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个东西被巨大的黑色翅翼包得严严实实,跟个黑米粽子似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对收拢的翅膀,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泽。
那翅翼很大,大到把整个沙发都覆盖了,翼膜上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疤痕,像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痕迹。
弥京眯了眯眼。
什么玩意?蝙蝠成精了吗?
他稍微按了按肿胀的太阳穴,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距离那团东西还有几步的时候,那团黑色的东西忽然动了。
“呼——”
翅膀猛地张开!
下一秒,那不明物体像疯了一样朝他扑过来!
“——!”
说是迟那时快,弥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翻在地。
那东西力道大得惊人,弥京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兽或者牛一样的东西正面撞上,他的后背狠狠砸在坚硬的石板上,震得弥京本来就晕的头更晕了。
紧接着,弥京鼻子一痛——爹的,他被揍了!
“砰!”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弥京脸上,鼻梁骨发出一声闷响,酸涩和剧痛同时炸开,鼻血都差点飙出来。
而弥京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拳已经跟上,砸在他下巴上,震得他牙关发麻。
这东西揍人的时候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着能把骨头砸碎的力道。
这下子弥京的火气蹭蹭蹭地就上来了。
打就打!谁怕谁!
他正好恢复了一些体力,立马就翻身还击,一拳砸在那家伙脸上,那家伙吃痛,闷哼一声,可根本没退,反而扑得更凶。
弥京的第二拳紧接着跟上,砸在那家伙的肋下,草,硬,硬得像铁板,震得弥京自己拳头生疼。
什么东西啊,石头妖怪吗,硬成这样子。
就算他现在不能用灵力,但是按照他的肉身强悍程度来讲,这一拳下去是块石头都得碎了吧,这家伙的骨头比石头还硬吗?
但是战局之中根本就容不得多想,两个人就在黑暗中扭打成一团。
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最原始的搏杀本能。
拳头砸在肉上就是闷响,骨头碰撞就是钝痛,比比谁的拳头更硬,比比谁的骨头更耐揍,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
见缝插针,弥京一脚踹在那家伙腹部,那家伙踉跄后退半步随即马上扑回来,一把攥住弥京的衣领,把弥京整个人拎起来,狠狠掼在地上。
“砰!”
“呃!”
后背砸在石板上,震得弥京眼前发黑,他咬牙一拳砸过去,被那家伙一把攥住手腕。
那家伙的手粗糙得很,掌心全是老茧和疤痕,力气跟牛一样,弥京本身状态就很差,这下拳头还真被挡住了。
草。
憋屈死了!
就在心中愤愤不平之时,顺着这一股拳风,弥京闻到了一股更浓味道,更浓的酒香味。
……这么呛?
那一瞬间,弥京愣了愣神。
就在这走神的刹那,对方一拳砸在他腹部,把弥京整个人揍翻在地。
“嘶——!”
弥京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也硬是一声没吭。
不就挨揍了吗?挨揍了就哼哼唧唧的也太没出息了!
此时此刻,那家伙居高临下地看着弥京。
黑暗中,弥京看不清那家伙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很高,很壮,像一座山一样立在那里。
在虫族的远古时期,雌虫就是极好斗的。
这种好斗因子刻在血脉里,简单的来说,越是强悍的对手,越能激起他们的征服欲,越是打不服的家伙,越让他们想要按在爪下。
身为北王的厄诺狩斯更是好斗者中的佼佼者。
棋逢对手。
最为热血沸腾。
“你是雄虫吗?”那家伙在黑暗中开口。
弥京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我是你爹!”
那家伙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确实没听懂,然后他笑了,笑声低沉又危险:
“什么是爹?你不是雄虫吗,来我的房间里面,你以为你能讨什么好处吗?”
“逼逼赖赖的,我草你大爷的!”弥京一拳砸在那家伙脸上,“狗东西,滚!”
可那家伙像感觉不到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