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的伤口很深。
横在紧实的腹肌上缘,边缘翻卷,像是被什么利器斜斜剖开,冷水把血肉泡得发白,已没有血再往外渗,看起来多么的叫人心疼。
腹部是最脆弱的地方,任何杀手都会最仔细的护好,所以,连腹部都受伤了,背部只怕是更严重。
雪莱抿紧唇,将乌希克的身体轻轻侧转,然后他看见了那道从左边肩胛斜贯至右边腰际的伤。
很长。
非常长。
像一道被暴力撕开的裂缝,横亘在整片脊背上,同样被冰水泡得发白,同样不再流血。
那狰狞的创口张在那里,在火光下无声地喘息。
雪莱盯着那道伤。
这一瞬间他在想什么呢。
其实受伤有什么的?受伤没有什么的,雪莱自己受过的伤都多得数不胜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乌希克的伤却觉得心中顿痛。
火光跳动,将岩壁上的影子揉成一片摇晃的暖色。
乌希克的伤口还敞在那里,腹部的横切,脊背的长裂,没有血可流了,只剩下边缘隐约的红肿。
雪莱垂眸看了片刻,火光在他脸上照出一点点暖色,可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晦暗。
他没有药。
灵力也已见底,不足以催动任何一道治愈的法诀。
但他有别的。
雪莱俯下身,舌尖触上那道腹部的伤口时,乌希克在昏迷中轻轻颤了一下,喉间逸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唔……”
但是雪莱没有停。
他垂下眼睫,将舌面贴合那道翻卷的创缘,由外向内,由浅及深。
唾液与溃白的血肉相遇,丝丝缕缕的热意从舌尖渗入肌理,将那一片濒临坏死的组织一寸寸浸润。
苦涩。
腥甜。
雪莱从未用这种方式给谁治过伤。
师尊说过,他身上的一切,血、涎、精,甚至是汗与泪,都有治疗的功效,那是天道予他的天赋。
可这天赋也是一把双刃剑,雪莱从不轻用,他救过很多人,他也放弃过很多人。
人大概可以分为两类,有的人可以救,有的人不值得救。
天生万物,有好有坏,有善有恶。
现在雪莱突然觉得还得加一类,有的人他必须救。
雪莱的舌尖划过乌希克的创口边缘,他舔得很慢,很仔细,像雪貂舔舐爱侣的皮毛。
他的口水效果也很好,舔了两下,乌希克的伤口在愈合,边缘的红肿渐渐收敛,新肉开始长出来,粉红粉红的。
“唔嗯——”
乌希克睫毛颤了颤,脸上也一点点红润了起来,但他还是没有醒过来,只是抿着唇,眉头有点皱。
下一秒,雪莱直起身,在他唇角和乌希克的腹部拉了一根银丝,颤颤巍巍的,扯一下就断了,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爱本来就是无声的。
雪莱侧过乌希克的身躯,开始处理那道脊背上的长伤。
这道伤太长了,从左肩胛斜贯至右腰际。雪莱不得不俯得更低,几乎是将脸埋进那片漂亮的脊背间,才能让舌尖触及每一寸创面。
“呃……难受……”
乌希克的后背在发抖,近乎痉挛的颤抖。
他烧得厉害,意识还沉在昏睡里,身体却本能地做出反应,肩胛骨微微收紧,像要躲避,又像要迎纳。
雪莱的舌尖沿着那道狰狞的裂痕,从起点走到终点,再从终点折返。
一遍。两遍。三遍。
火光映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将那些惯常冷厉的线条晕染得柔和。
雪莱的睫毛垂得很低,看不清神色,只是唇舌始终贴着那片破碎的皮肉,最后舔过那道长伤的尾端,直起身。
可以说,效果立竿见影。
下一秒,只见乌希克的脊背上留下了一片浅淡的水痕,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色泽,那些狰狞的创口边缘也开始收拢,泛出健康的粉色。
怕他又冻到了,雪莱沉默地将那件黑色外袍重新覆上乌希克的肩背,手指顿了顿,将凌乱的衣襟仔细理平。
他把乌希克重新揽进怀里。
怀里的人烧还没退,额头依然烫人,可他不再发抖了,那只始终攥着衣角的手也松了力道,软软地垂在身侧。
——除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摸索着捞回了被放在一旁的剑鞘,重新抱进怀里,不要去捞那一个剑鞘就算了,还抱得很紧。
真是不明白,一个剑鞘有什么好抱的?
雪莱低头看了乌希克很久。
火光映在乌希克安静的睡脸上,将那张总是带着恶劣笑意的面容染上几分难得的温驯。
乌希克的睫毛很长,黑蝴蝶一样,呼吸变得轻浅而均匀。
像个终于倦了的孩子。
看了一会儿之后,雪莱移开视线,他把下巴抵在乌希克滚烫的额发上,阖上了眼。
山洞里只有火堆偶尔爆开的细碎声响,火光在岩壁上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很静,很长。
那柄有情剑倚在岩壁边,剑身雪亮,映着跳动的火焰。
它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一如它注视着它的主人今夜所有无法言说的动容。
心有情意,如何能不动容。
这一刻,乌希克似乎终于从梦魇里跋涉出来了,那只手不知何时又摸索着,抓住了雪莱的衣角。
雪莱低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乌希克脸色还没完全恢复,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梦里捡到了什么好东西。
“……”
雪莱没有挣开那只手,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乌希克滚烫的额发上,阖上眼。
他是第一次抱着谁睡觉。
可是很意外的是,这种感觉并不差,不仅不差,甚至可以说感觉很好,只是这样抱着,心里面好像就塞得满满的了。
【作者有话说】
(跪下)非常非常对不起大家,今天来晚了!向大家鞠躬道歉!
第109章 第9章·掌控
“我会听话的,可以奖励我吗……?”
雪莱再次醒来时, 最先感知到的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趴在他胸口,压得他胸口微微发闷。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渐渐聚焦,然后对上了一双幽绿的眸子。
乌希克已经醒了。
他就那样趴在雪莱身上, 温驯得像一条被农夫揣进怀里的蛇, 柔软、安静, 却又隐隐伺机而动。
那张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暗夜里燃烧的两簇磷火, 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雪莱看。
见雪莱睁眼,乌希克的嘴角慢慢弯起 ,他这么一笑, 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像个终于等到主人醒来的、过分乖巧的小动物。
“亲爱的,你终于醒了。”乌希克说。
雪莱看着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嘴唇微微张开, 想说些什么——
可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雪莱只觉眼前一黑, 乌希克整个人已经欺身而上, 那张苍白的脸在他视野里骤然放大, 紧接着就是一个吻。
“唔!”
雪莱猝不及防, 他没躲开或者说是不想躲开, 总之就是被对方偷袭了。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吻。
实在是太过强横了。
乌希克的嘴唇撞上雪莱的,舌尖横冲直撞, 毫无章法, 却又狠又急,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雪莱身体里生生吮吸出来。
他吻得太用力了,牙齿磕破了雪莱的唇角,彼此的舌尖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可乌希克没有停,也不愿意停。
“……”
雪莱能感觉到乌希克贴在他唇上的热度,乌希克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肩,十指死死扣进他的衣料。
而此刻近在咫尺的那双幽绿的眼眸,翻涌着疯狂而又明亮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贪婪,有痴迷,有失控的占有欲,可在那一切之下,却又有什么更深沉的东西在燃烧。
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后的后怕,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之后,再也无法压抑的、滚烫的真心。
而且,乌希克眼角是红的,那抹红从眼尾一路蔓延到颧骨,衬得他那双幽绿的眼睛越发亮得骇人。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倒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过于强烈、几乎要将他撑破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