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眉:“哎哟,我新来的,不懂规矩,看着这名顺眼,就押他好了。”
周围的雌虫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嘈杂,议论声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哪儿来的冤大头?钱多得没处烧了?
然而,在不远处岩壁的阴影下,几个原本也在观望的雌虫在看清乌希克侧脸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们迅速交换了几个眼神,低语几句,竟像是见了鬼一般,慌忙转身,挤开虫群,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错综的棚屋缝隙中。
乌希克若有所觉,朝那个方向微微偏过头,幽绿的眸子眯了一下,眉梢轻挑,似乎认出了什么。
但他并没有追去,只是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旋即重新将目光投向擂台之上。
擂台上,对峙的平静马上就被打破。
“嗬!”
凯恩低吼一声,率先发难。
他壮硕的身躯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猛冲而来,沙包大的拳头直砸雪莱面门,又快又狠,带着明显的杀意。
他显然不打算浪费时间,想一击就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彻底闭嘴。
然而,那雷霆万钧的一拳,却落空了。
这一拳看似很猛,看似很快,但是在雪莱眼里却很慢很慢。
雪莱甚至没有大幅度的躲闪,只是在那拳头即将触及的刹那,脚步轻巧地错开了。
白衣的衣角被拳风带起,猎猎作响,他本人却已稳稳站在了另一个方位,银眸平静无波。
“什么!”
凯恩一击不中,怒火更中烧,接下来的每一拳也是愈发狂暴,他的力量确实惊人。
可雪莱的身影却总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容避开。
他不紧不慢的,好像没什么兴趣,又好像也没什么重视。
时间悄然流逝,凯恩的呼吸开始粗重,额角见了汗。
他发现在这个看似能够一拳打死的对手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现在的凯恩也意识到不对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像一头疯狂扑击却始终抓不住滑溜游鱼的熊,空有蛮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难以碰到。
何止是他,台下的雌虫也差不多觉得好像不太对了。
台下最初的哄笑和嘘声,不知不觉间低了下去。
一些敏锐的虫族开始收起了轻视,眼神变得惊疑不定。这个小白脸……似乎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嗤。”
乌希克笑了一声,在擂台边找了块稍高的岩石,悠然坐下,翘起二郎腿,双臂环抱胸前。
那双幽绿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味,欣赏一出猜得中结局的精彩戏剧。
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雪莱绝不可能输。
毕竟乌希克挑选支配者的眼光可是很毒辣。
雪莱毫无疑问,非常强。
乌希克甚至隐隐怀疑,雪莱是否能被归入虫族的范畴,因为当时他也是被拉入幻境了,看到了雪莱他们的师尊。
这样的能力,左看右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虫族吧。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
他认定了,就是认定了。
目光转回擂台。
因为几次猛攻都徒劳无功,凯恩脸上那残忍的戏谑早已消失,渐渐的演变为了被挑衅后的暴怒。
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之后,凯恩背后猛然张开一对巨大的灰色翅翼!
边缘的骨刺如同锋利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寒光。
翅翼的出现,瞬间让他本就强悍的气势再次攀升,属于虫族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快看,凯恩打开翅翼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终于认真起来了!我可是压下了全部的身家呀,可不能输!”
“嗨,谁不是呢!”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虽然刚才有点小插曲,但是现在,几乎所有虫族都认为战斗即将结束。
在使用翅翼的凯恩面前,那个小白脸绝无生机。
“去死吧!”
只见凯恩眼中凶光爆射,化作一道灰色的死亡弧光,狠狠斩向雪莱,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这一击,避无可避!
许多虫族已经瞪大了眼睛,准备目睹那白衣身影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溅的惨烈景象。
然而——
就在那电光石火般的交错瞬间,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
灰影与白影擦肩而过。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只见凯恩保持着俯冲的姿态,又向前滑翔了几步的距离,然后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那颗狰狞的头颅与脖颈分离,“咚”地一声闷响,滚落在冰冷的擂台上,沾满了血污。
头掉了。
谁的头掉了?
凯恩的头掉了!
那剩下的无头的巨大身躯僵直了一瞬,下一秒,马上轰然倒地。
那被割开的颈腔中的鲜血如同可怕的喷泉般涌出,迅速在擂台地面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而雪莱,依旧站在原处,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具尸体一眼,只是微微蹙眉,仿佛有些嫌弃。
凯恩死了!
凯恩居然被斩下了头颅!
……什么?什么情况?怎么做到的?
只见雪莱手中那柄长剑此刻正滴滴答答地坠落着血珠。
他手腕轻抖,甩去剑身上沾染的污血,然后,取过素白的绸布慢条斯理地将寒光凛冽的剑身重新包裹起来。
真是,杀人不过头点地。
全场死寂。
刚才的喧嚣、哄笑、下注的嘈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唯有篝火噼啪的爆响、寒风穿过裂谷的呜咽,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毛。
无数道目光凝固在擂台上那个白衣身影上,从最初的鄙夷、贪婪,化为难以置信的震骇,最终只剩下一片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剑。
仅仅是一剑。
甚至没看清雪莱是如何出剑,那凶名赫赫、刚刚还以残忍手段立威的刀疤脸凯恩,在那么一瞬间就已经身首异处!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当真是……海水不可斗量,虫不可貌相!
整个裂谷都在这一剑的寒光下,悄然瑟缩。
然而,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随即,一片更加刺耳的哭嚎与咒骂声从擂台下方爆发开来。
“我的钱!全完了——!”
“操!疤脸这个废物!废物啊!”
“肉干!我的皮子!全没了……全没了啊!!”
赌台周围瞬间乱作一团。
那些将全部身家都押在凯恩身上的赌徒们,此刻面如死灰又痛哭流涕。
赌徒嘛。
并不罕见。
在裂谷这绝望的深渊里,赌博是无数走投无路者眼中那根能将他们拖离泥潭的稻草。
每一次下注,都是一次孤注一掷的豪赌。
赢了,皆大欢喜,输了,彻底被打回原形,坠入更深的炼狱,对许多虫族而言,失去这最后的筹码,比死亡更难以承受。
“没了……什么都没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雌虫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早已变得一文不值的赌券,眼神涣散地喃喃自语。
身边的同伴试图拉扯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还活什么……还活什么啊!”他哭喊着。
“就是啊,还活什么啊!?”
另一个声音嘶哑地哭喊着。
那是个脸上布满冻疮的中年雌虫。他猛地推开周围拥挤的虫族,踉跄着冲向不远处坚硬的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