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他等了十年都等不到的粉黛乱子草,竟然在一夜之间,以如此盛大如此奢侈的方式,开满了这满是污秽的东部河岸。
而那大片大片的粉色之中站着一个身影。
是阿奇麟。
下一秒,阿奇麟朝着卡芙丽亚笑了笑。
那真是一眼万年,无比浪漫。
他们之间曾经错过了十年,人生多少个十年啊,真是一大憾事,可是经历了真正的遗憾之后,反而更懂得珍惜。
以后不要再错过了。
不过,同样被这景象惊动的还有雪莱。
他原本在自己的房间里调息,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花粉气息,紧接着鼻子一阵发痒——
“阿嚏!阿嚏!阿——嚏!”雪莱突然间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下雪莱才愕然发现,自己居然对粉黛乱子草的花粉过敏!
他活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居然对粉黛乱子草的花粉过敏……怪不得他和卡芙丽亚合不来,说不定也有过敏的这一个原因。
那些细小的花粉颗粒顺着晨风无孔不入地飘进他的房间,走到哪儿喷嚏打到哪儿,走哪儿也不是,躲哪儿都不是。
难绷,属实是难绷。
雪莱冷俊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极度的无语。
不是,到底是种了多少粉黛乱子草?
到底是种了多少啊?
等到他走到窗边,看到窗外那堪称壮观的粉色花海,当真是目瞪口呆。
简直是震惊。
有一说一,大师兄可真是铁树开花,不开花则已,一开花就跟雄孔雀开屏一样,阵仗惊人。
这哪里是种花,这示爱简直是恨不得昭告天下了。
更重要的是,这无处不在的花粉严重干扰了雪莱的清净,他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雪莱皱着眉,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非常果断做出了决定:提前出发,前往北部。
反正师尊交代的事情确实要紧,这地方他是真待不下去了。
当雪莱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时,不出所料,乌希克抱着那柄雪白剑鞘,又笑嘻嘻地跟了上来,美其名曰“同路有个照应”。
雪莱冷着脸懒得理他,但也无法真正阻止,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密林小径中。
雪莱一走,卡芙丽亚心中最大的那根刺暂时离开了视线范围,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许,可是对阿奇麟的依赖和黏人程度反而有增无减,几乎到了阿奇麟走到哪里,他就要跟到哪里的地步,像只缺乏安全感的、时刻需要确认主人存在的小动物。
不过,与此同时,卡芙丽亚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讨好阿奇麟,或者说,表现自己的诚意和改变。
他解开了所有无面者身上的蛊虫,让他们愿意走的走,愿意留的留,最终,大约有十分之一的无面者选择了离开。
而剩下的十分之九则选择了留下。
无面者的身份特殊,他们是东部魔窟培养的杀人利器,在其他三部疆域乃至许多独立城邦都恶名昭著,仇家遍地。
离开黄金船的庇护,他们很可能面临无休止的追杀和围剿。
如今黄金船易主,新首领卡芙丽亚解除了他们身上的控制蛊虫,给予了相对自由,又没有强制他们去做那些过于丧尽天良的任务,那么,留在这艘熟悉且强大的船上,反而是最安全、最明智的选择。
至于到底卡芙丽亚为什么会这么做……
卡芙丽亚当然知道自己就是自私、记仇、手段狠辣、缺乏同情心。
他并不认为自己真能变成阿奇麟那种光风霁月、心怀慈悲的人,但他清楚地知道,阿奇麟喜欢善良,至少不喜滥杀和暴虐。
所以,他开始尝试装得善良一点。
他内心依旧对那些软弱的行为嗤之以鼻,但他愿意去做。
因为这样,似乎能让阿奇麟看他的眼神更柔情一些,停留在他身边的时间更长一些,抱着他的手臂更用力一些。
卡芙丽亚知道自己是在装。
但他想用足够的诚意把阿奇麟死死地绑在自己身边,哪怕是表演出来的诚意。
就算是装的又怎么样,假的装一辈子不就也成真的了吗?
卡芙丽亚无法改变自己的本性,但为了留住那束光,他愿意在自己阴郁扭曲的世界里,努力开辟出一小块看起来正常的角落。
阿奇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戳破卡芙丽亚那并不高明的表演,他反而会在卡芙丽亚做出善意举动后,给予一个温柔肯定的眼神,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阿奇麟知道改变需要时间,需要正向的反馈,更需要耐心。
粉黛乱子草可以一夜盛开,但人心的荒原需要更久更细致的耕耘。
不过不急,毕竟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完结这个单元[加油][加油][加油]
然后写下一对cp
大师兄这个单元微微虐,二师兄和乌希克的单元就是比较轻松诙谐加适当的[黄心]
第100章 第27章·道侣
“嗯,洞房花烛夜。”
因为东部魔窟更换了实际掌权者, 势力格局的微妙变化自然引起了其他地方的注意。
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察、评估,或多或少萌生了结盟或拉拢的想法。
毕竟东部密林独特的蛊术以及黄金船庞大的财富网络都颇具吸引力。
暂且不说将其拉入己方阵营,至少建立稳定关系,肯定是一步好棋。
只不过, 阿奇麟确实没有想到, 南境之王艾维因斯的动作会如此迅捷果断。
南境与东部历来关系复杂, 简单的来说就是东部其实和各个地方的关系都比较复杂, 东部的势力太杂了。
东部南部之间正式的、高规格的结盟至今还没有过。
艾维因斯在初步评估了东部新首领的情况后,竟然很快便做出了派遣特使、正式商谈结盟事宜的决定。
不愧是南王, 政治嗅觉是无比敏锐的。
更出乎意料的是,南王派来的特使,竟然是狸尔。
按常理, 如此重要的外交使命通常由专门的外交官负责。
狸尔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 他不仅是南王艾维因斯正式举行过大婚、昭告天下的雄主,更是南部圣殿新任的圣王虫,集世俗王权与神圣教权于一身,地位尊崇无比。
让他亲自涉险前往环境复杂、名声不佳的东部, 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且风险过高。
不过,狸尔会过来, 原因倒也并非完全出于政治考量。
一来, 狸尔自己确实想来。
他本就存了探望大师兄他们的心思。艾维因斯提出派遣特使, 他自然是毛遂自荐的最佳人选。
二来, 艾维因斯也自有深意。
派遣身份如此尊贵的王夫兼圣王虫前来, 本身就是一种极高规格的外交姿态,表明南境对此次结盟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也给足了东部新首领面子。
当然, 暗地里必然安排了周密的护卫。
狸尔到达东部黄金船的时候, 正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分。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也照亮了那支从水路迤逦而来的庞大船队。
为了展现南境的诚意,狸尔此行可谓做足了排场。
他带来的礼物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成箱的金银珠宝,南方特产的珍贵香料,还有色彩艳丽、质地精美的丝绸锦缎堆积如山,甚至一些实用的农具、良种……
因为是走水路运输,这些装载礼物的箱子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艘艘货船上,船队首尾相连,在宽阔的湖面上几乎望不到头,蔚为壮观。
这不仅仅是礼物,更是南境富庶与实力的宣告。
别问,问就是豪横,问就是有钱。
“大师兄!”
狸尔婚后生活显然极为顺心如意,他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橙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真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阿奇麟和卡芙丽亚已经在黄金船宽阔的船头等候。
卡芙丽亚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阿奇麟站在他身侧,手里撑着一把伞,为他遮挡有些炽烈的午后阳光。
阳光很好,晒得卡芙丽亚有些懒洋洋的,粉眸半眯着,看着那支庞大的船队和兴高采烈走来的红发雄虫。
看到狸尔走近,阿奇麟弯下腰,旁若无人地、极自然地握了握卡芙丽亚放在毯子上的手。
卡芙丽亚抬起眼眸,粉眸里带着一丝疑惑:“哥哥做什么?”
阿奇麟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点提前打预防针的意味:
“狸尔也是我的师弟,只是同门师弟而已。”
他显然是担心卡芙丽亚又像对雪莱那样,因为嫉妒而产生不必要的敌意和误会。
卡芙丽亚闻言,失笑出声,那笑容里是“你太小看我了”的意味,还有那么一点被阿奇麟这种小心的提前报备取悦到的愉悦。
“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他微微歪头,粉眸瞥了一眼越走越近的狸尔,语气轻松,
“我虽然嫉妒心强,但我并不是蠢货。他早就和南王结婚了,恩爱得全天下都知道,传闻沸沸扬扬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阿奇麟听他这么说,伸手摸了摸他柔顺的粉色长发,唇角微扬:“好,那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狸尔已经走到了近前,正好将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尽收眼底。
他非但不觉得尴尬,反而眼睛一亮,脸上笑容更盛,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