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个月的缓解,就意味着多一个月的喘息,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卡芙丽亚欣赏着这沉默中涌动的欲望和杀意,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充,如同在宣布一场残酷游戏的规则:
“而且,削得越薄,肉片越多,我给解药的次数就越多。”
“现在就让我来看看,我们东部无面者,最锋利、最迅捷、最无情的刀剑,到底有多锋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都很安静,可是这种安静是肃杀的安静。
短暂的死寂之后。
“唰!”
离迪克泰特最近的一名无面者猛地挥动手中的弯刀,刀光一闪,精准地从迪克泰特被蝴蝶啃食得鲜血淋漓的手臂上削下了薄薄一片皮肉。
“啊——!!!”
迪克泰特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
那片沾血的肉片被那无面者用刀尖挑起,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快步走向卡芙丽亚的方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尤其是乌希克带来的那些反水者,他们本来就对迪克泰特恨之入骨,又得到乌希克的默许暗示,此刻下手更是毫不犹豫。
这些无面者原来在迪克泰特手里的时候是锋利的刀,现在刀尖对着迪克泰特也同样的毫不留情,如同刽子手,刀光闪烁间力求削下最薄、最多的肉片。
“嗤啦!”“唰!”“啊——!”
利刃割肉的声音、迪克泰特非人的惨叫声、蝴蝶振翅的嗡嗡声……真是一幅地狱般的血腥图景。
而卡芙丽亚倚在阿奇麟怀里,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阿奇麟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卡芙丽亚,墨蓝色的眼眸深处,映照着这残酷的一幕,复杂难言。
另一边,尼尔则紧紧抱着缪瑟斯,看着眼前这血腥恐怖的场景,脸色有些发白,但更多的是对卡芙丽亚手段的畏惧。
他看了看阿奇麟,有些想不通主人怎么会和这样心狠手辣的家伙在一起,可是反过来想想,现在这情况可真叫人心里痛快。
这怎么不算黑吃黑呢?
雪莱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乌希克,不,准确的来说,是看着乌希克背后的那把剑。
……那不是他的剑吗?
杀戮与凌迟还在继续,迪克泰特的惨叫声已经微弱下去,变成了断续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那肥硕的身体被削得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也可以看得见白骨下那些躁动反噬、相互撕咬的蛊虫,景象愈发恐怖。
黑粉色食虫蝶在饱餐了一顿血肉之后,似乎暂且缓解了饥饿。
数不清的食虫蝶用它们异常锋锐的口器和前肢开始疯狂地挖掘、撕扯迪克泰特胸口的那一颗血心。
“不……不……那是我的……我的力量……我的……”
迪克泰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尽最后力气挣扎嘶吼,但一切都显得徒劳。
终于——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粘稠物体被强行剥离的声响,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直接被硬生生挖了出来。
那颗心脏通体呈现出瑰丽诡异暗红色,如同最上等红宝石般晶莹剔透,却又血淋淋地包裹着迪克泰特新鲜血肉。
心脏脱离迪克泰特身体的瞬间,迪克泰特猛地瞪大了眼睛:“不……不要……不准……你们这群犯上作乱的贱虫……”
但是没有谁会管他的咒骂,更何况他现在就算是拼尽全力咒骂,也显得那么气弱游丝。
卡芙丽亚笑了笑,如同盛开在黑夜坟茔旁专门勾魂索命的艳鬼。
“好孩子们,拿过来。”
那颗血心,就这样被一群诡异的蝴蝶捧着,那群蝴蝶扑闪着翅膀,最终,悬停在了卡芙丽亚的面前。
托举着血心的蝴蝶群好像很听卡芙丽亚的话,微微降低高度,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还滴着血的心,轻轻放在了卡芙丽亚的掌心。
卡芙丽亚握住了那颗血心。
他粉眸低垂,也不嫌弃这颗血心血淋淋的,只是握紧了这一颗心。
阿奇麟自始至终都抱着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卡芙丽亚布下杀局,看着无面者倒戈相向,看着食虫蝶听令行事……所有的疑惑、猜测,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一切……都是你预料当中的吗?”阿奇麟问。
从主动告密引来迪克泰特,到言语刺激制造对峙,再到关键时刻号令乌希克反水,最后利用食虫蝶夺取血心。
不对,或许从一开始就在卡芙丽亚的棋盘当中。
从卡芙丽亚去南部带走阿奇麟开始,还有缪瑟斯的弟弟凯瑟利……
环环相扣,算无遗策,步步惊心,却又胜券在握。
闻言,卡芙丽亚一只手抓着那一颗血淋淋的心,微微侧过脸,将脸颊贴近阿奇麟温热的胸膛,很是享受这份紧密的依靠。
他像一只狡黠又记仇的猫,终于完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此刻心满意足地窝在信任的人怀里,宣布胜利。
“哥哥当年,用一包永远不会开花的种子骗我等了十年。”
他声音轻轻,带着一点撒娇般的埋怨,眼神却亮得惊人。
“刚才我也骗了哥哥一次,哥哥的反应真的很好,我很喜欢哥哥的反应。”
顿了顿,卡芙丽亚笑容更加甜美,也更加恶劣与快意:
他说:“哥哥,我们扯平了。”
说完,卡芙丽亚粉眸弯起,露出一个灿烂又无尽妖异风情的笑容。
如同黑夜中盛开的、以鲜血和阴谋浇灌的毒花,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屏气凝神。
阿奇麟看着卡芙丽亚,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后怕。
卡芙丽亚的爱真是多疑,千般试探,万般算计,可是说到底,其实还是不安。
“你说扯平,那就扯平吧。”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卡芙丽亚掌心那粘腻的血污,觉得实在是玷污了卡芙丽亚苍白的手。
于是掏出一张绘有清尘净秽符文的符箓。
他指尖灵力微吐,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柔和的清光,如同流动的泉水,缓缓笼罩住卡芙丽亚握着血心的手。
清光拂过,粘腻的血污迅速消融、剥离,化作淡淡的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阿奇麟才低头,看着怀里眼神依旧亮晶晶的卡芙丽亚,语气严肃了几分,却难掩其中的关切:
“以后再有事,要提前和我商量。” 他顿了顿,强调道,“不能再这样,独自谋划,兵行险着,甚至连我也一并骗进去。”
卡芙丽亚眨了眨粉眸,脸上狡黠的笑意更浓,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不答反问:
“那哥哥,我这次骗到你了吗?”
他问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邀功的味道,仿佛骗到阿奇麟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阿奇麟看着他这副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给出了一个看似矛盾的回答:
“骗到了,也没有骗到。”
“嗯?”
卡芙丽亚不满地皱了皱鼻子,“骗到就是骗到,没骗到就是没骗到,哥哥怎么还含糊其辞的?”
阿奇麟又叹了口气,他揽着卡芙丽亚的手臂微微收紧,墨蓝色的眼眸坦然地回视卡芙丽亚:
“我的理智在告诉我,你可能真的背叛了我,或者至少,在利用我,可是我的心却不想相信。
它让我选择了遵从另一种感觉。”
卡芙丽亚听得入神,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那双总是充满了恨意疯狂的粉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纯粹的动容。
他说:“谢谢哥哥愿意相信我,希望哥哥以后可以一直相信我。”
另一边,迪克泰特瘫在血泊和碎肉之中,如同一滩彻底烂掉的腐肉。
食虫蝶在挖走血心后,似乎对他失去了大部分兴趣,只有零星几只还在他身上徘徊,啄食着残留的蛊虫和血肉。
迪克泰特还没有死,但也离死不远了,胸膛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看了许久的乌希克抱着他那柄雪白的长剑,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停在迪克泰特身边。
他低头,用靴尖不太客气地踢了踢迪克泰特血肉模糊的腿,幽绿色的眸子里满是嫌恶和残忍:
“喂,恶心的老东西,喘口气儿,可别那么快就咽气了。”
乌希克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此时此刻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你欠下的债可还没还完呢。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停在了乌希克面前。
雪莱直直地看向乌希克,或者说,是看向乌希克怀中抱着的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把我的剑还给我。” 雪莱平静地陈述要求。
乌希克闻言,挑了挑眉,幽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和玩味。
他抱着剑,非但没有归还的意思,反而将剑往怀里拢了拢,用一种无赖的语气反问:
“你的剑?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这剑可是我捡到的,跟了我好一阵子了,顺手得很。”
雪莱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回答。
他不再看乌希克,而是直接看向那柄雪白的长剑,唤出了它的名字:“有情。”
这是剑名,也是他与这柄法宝之间的契约呼唤。
“友情?什么友情?”
乌希克一脸莫名其妙,完全没把这声呼唤和剑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