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莱微微摇头:“我低估了那迪克泰特的诡异之处,这才受的伤,他身上绝对有古怪。”
阿奇麟点了点头,墨蓝色的眼眸中沉淀着同样的凝重。
他快速扫了一眼旁边的尼尔和被尼尔小心翼翼抱着的缪瑟斯,问道:“你们有受伤吗?”
尼尔连忙抱着缪瑟斯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焦急:
“主人,我们还好,都是皮外伤!但是缪瑟斯……他被迪克泰特强行塞了一只白色的蛊虫到肚子里!刚才雪莱给了他一缕头发暂时压制了,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把蛊虫弄出来啊?”
阿奇麟的目光落在缪瑟斯痛苦蹙眉的脸上,心中了然。
“好,我知道了。”他沉声道,“蛊虫棘手,我之后想办法把蛊虫逼出来。但眼下我先给雪莱疗伤。”
“哦哦,好的!”
尼尔立刻抱着缪瑟斯退到一旁,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雪莱的伤确实很重。
那群无面者的剑几乎要把雪莱捅穿了,身上全都是血窟窿,而且雪莱也是因为救他们才会受伤的。
等到雪莱真的解开上衣一看,身上的血窟窿居然有十几个之多!
阿奇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掌心泛起柔和醇厚的青色灵光,覆盖上雪莱那些最严重的伤口,话语间颇有些兄长的意思:
“二师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受这么重的伤了。”
雪莱垂着眼眸,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好像对自己受伤也不是很在乎:
“这里毕竟不是修真界,天地法则不同,灵气近乎枯竭,许多手段施展起来都束手束脚,威力大减。”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若是在修真界,以迪克泰特那点伎俩,我一剑便能斩了他。”
“他身上有师尊的心。”
“大师兄,师尊的心脏为何会被炼制成那等邪物?只怕师尊当年的陨落,绝不那么简单。”
阿奇麟手上的动作未停,灵力持续而稳定地输入,温和地修复着雪莱的伤。
“嗯,我明白。”
阿奇麟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他目光坚定,
“东部蛊术的异常兴盛,恐怕也与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师尊的事我会继续探查,那些胆敢为非作歹的家伙一个都逃不掉。”
在灵力输入下,雪莱的脸色虽然依旧白,但气息逐渐趋于平稳,状态好了很多。
一旁,尼尔紧张地抱着缪瑟斯,不时看看阿奇麟这边,又低头看看怀中紧闭双眼的缪瑟斯,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夜晚的东部密林寒意刺骨。
湿冷的风穿过盘根错节的林木,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无情地剥夺着人体本就所剩无几的暖意。
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密集而凌乱的脚步声。
是训练有素的众多脚步快速踩踏在枯枝落叶上的声音,目标明确,迅速逼近他们藏身的岩石凹陷处!
“有人来了!”
雪莱和阿奇麟几乎是同时绷紧了神经,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尼尔也立刻将昏迷的缪瑟斯紧紧护在怀中,黑眸警惕地望向四周。
雪莱眉头紧蹙,压低声音快速问道:“大师兄,难道你还带了别的援兵过来?”
阿奇麟缓缓摇头,扫视着前方密林的阴影,声音沉了下午:
“没有。接到符箓感应,我立刻孤身赶来,谁都没有告知。”
他心中疑窦丛生,自己一路小心翼翼潜行,自问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这些追兵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定位如此之准?
答案很快揭晓。
“沙沙沙——”
随着脚步声的迫近,一道道沉默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的灌木、树后、岩石阴影中闪现出来。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覆盖着纯黑的无面面具,他们来的很快,瞬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阿奇麟四人所在的凹陷处彻底封锁。
显然是有备而来,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捕和合围。
紧接着,迪克泰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拨开挡路的枝叶,从密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那张虚伪和蔼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扭曲,暗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哈哈哈哈哈……真是一网打尽啊!”
他拍着手,目光在阿奇麟、雪莱、尼尔以及被尼尔护着的缪瑟斯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阿奇麟身上,
“十年了,还不是被抓住了,妙,实在是妙!”
阿奇麟却站起身,目光越过迪克泰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看向他的身后。
果然。
在迪克泰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卡芙丽亚推着轮椅,缓缓驶入众人的视线。
他依旧戴着那半张冰冷的黑色面具,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犹如黑夜之中催生的厉鬼。
下一秒,卡芙丽亚抬起眼,粉眸在昏暗中扫过被包围的众人,最终落在阿奇麟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轻声说道:
“哥哥,我们又见面了。”
迪克泰特侧过身,得意地拍了拍卡芙丽亚的肩膀,语气赞许:
“多亏了你啊卡芙丽亚。你这个二把手,当得还真是有几分真本事,这么快就能锁定他们的位置,把他们堵在这里,不错,很不错!”
他重新转向阿奇麟,脸上的笑容更加讽刺,也更加恶毒:
“怎么样,十年前威风凛凛、踏碎我黄金船的大英雄?”
他的目光在阿奇麟和卡芙丽亚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挑拨和羞辱的意味,
“被养在身边的这朵黑莲花背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很痛心?很愤怒?嗯?”
面对迪克泰特的嘲讽和挑拨,阿奇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多看迪克泰特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卡芙丽亚身上:“卡芙丽亚,你这是什么意思?”
卡芙丽亚闻言,推着轮椅,又往前靠近了一些。
他微微歪着头,粉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阿奇麟,脸上的笑容甜美又无辜,说出的话却令人胆战心惊:
“哥哥这是在怪我吗?”
话锋陡然一转,
“背着我和别的雌虫相会,哥哥难道觉得我应该容忍吗?”
迪克泰特在旁边冷哼一声,满脸都是对感情这种东西的鄙夷和不屑,他对阿奇麟说:
“相信所谓爱情的都是一些没脑子的蠢货。我告诉你吧,从卡芙丽亚把你这家伙偷偷带回黄金船上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他又对卡芙丽亚说:
“现在嘛,卡芙丽亚你还算识相,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不然的话,今天连你一起清理门户!”
面对迪克泰特的警告,卡芙丽亚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表现出来的是恰到好处的恭顺和惶恐。
闻言,他转向迪克泰特,轻柔地应道:
“大首领说笑了,我怎么敢背叛您呢?”
卡芙丽亚微微低下头,姿态放得很低,“我的一切,都是大首领给的。我自然知道该忠于谁。”
这番话,无疑是在迪克泰特面前,彻底划清了与阿奇麟的界限。
气氛在冰冷的夜色和众多无面者的包围中,凝滞到了极点。
阿奇麟的目光锁定在卡芙丽亚身上,仿佛周围虎视眈眈的无面者和迪克泰特都成了不重要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异常清晰、异常平静的声音,只说了四个字:
“我不相信。”
雪莱走到了阿奇麟身侧,银眸冷冽地扫过卡芙丽亚:
“大师兄,污秽血腥的土地长不出洁白的花朵。”
他的话语直白,毫不掩饰对卡芙丽亚的不信任和排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大师兄,我们只能杀出去。”
卡芙丽亚闻言,粉眸转向雪莱,他挑了挑眉:
“呵,你算什么东西?我和哥哥说话,也轮得到你来插嘴?”
哪怕面对卡芙丽亚,雪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并不擅长口舌之争,也不屑于此,只是俯身,从脚边的落叶中捡起一根还算笔直的枯枝,然后利落地掰断了枝干上多余的分叉和细枝,只留下主干。
雪莱将那根光秃秃的枯枝握在手中,姿态随意,却莫名透出一股凛冽的剑意。
他抬起银眸,看向卡芙丽亚,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
“你与大师兄,真不相配。”
“大师兄难得动心,竟然是对你这种心思扭曲、手段阴毒的家伙。”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句话,真是精准地刺中了卡芙丽亚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不安和自卑。
卡芙丽亚自知残缺丑陋,性格偏执阴郁,双手沾满血腥,与阿奇麟那身清正慈悲、如山间明月般的气质格格不入。
所以卡芙丽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哦?真稀奇!”
他冷笑一声,眼眸晦暗,好似这密林之中的水鬼一般:“那你说,谁和哥哥才相配?你吗?”
雪莱闻言,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明显露出了厌恶的神色,眉头紧蹙,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污秽不堪的东西。
他声音冰冷,毫不掩饰嫌恶:
“龌龊的家伙才有这么龌龊的想法。我与大师兄不过是同门之谊。”
“同门之谊?”
卡芙丽亚重复了一遍,好像想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他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