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阿奴
年轻人真会玩 。
闵钰欲哭无泪, 这时,西斜的阳光也照进了书房中。
于琅说:“不过闵钰,你能不能告诉我太子哥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受了重伤, 还有有人说太子哥哥身中奇毒, 无药可治, 活不过今岁生辰……”
“当啷——”
门外太监的帽子突然掉在地上, 赫然打断了于琅急切的关心。太监被晒得一脸黑红, 狠毒的目光阴恻恻地瞪了进来, 他正欲训话, 闵钰却率先呵斥了一声:
“大胆奴才!”
老太监一愣,莫名被震住了, 没料到竟是被区区贱民吼, 也没料到奴性使然, 老太监点头哈腰忙告罪。
不过面对于琅的问题, 闵钰却神色一沉,似乎有些黯然伤神, 这看在所有在场人的眼中,都是不乐观的意思。很快,闵钰就此地无银三百两般,掩饰性地说出了先前对皇帝说的那套说辞,让人觉得他是在故作镇定, 其实前太子已经快要无力回天。也是, 四天后, 便是六月初十了!
众人闻声,神色各异。
于琅和春瞳单纯些,也就认为闵钰说的一定是真的, 封楼却浑身一震,强装镇定的脸还是露出了失魂落魄的神情……唯门外的老太监柔媚地掩唇一笑,自觉看透了其中玄机。
夕阳映宫墙,蜻蜓立嫩菏,临走时,闵钰放慢了些脚步来欣赏东宫院落,虽然被冷落了些,不过也清闲自在……少年封岂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一根顶梁柱上还有孩童量身高的印记,从闵钰的的大腿到腰部,一年一次,划痕都工工整整。
闵钰驻足轻笑,仿佛看到了小封岂曾经在这里生活的模样。
封楼正在送闵钰,恰巧看到他温柔的笑意,幕夏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晚风微扬,衬得他明媚又自由……明明身处敌营,行时时刻刻被无数人盯着,更有人想要治他于死地,为什么他还能如此从容应对,强大又温柔。
“……”封楼紧绷着浑身神经,失落地垂下了眼眸,如果他也能离开这座深宫就好了。
“怎么了?麒麟哪里不舒服吗?”闵钰转身问。
封楼又是一震,他猛地抬起头,忧郁的眸子满眼不敢置信。
闵钰轻挑了个眉,笑道:“哦,这是大殿下跟我说的,二殿下乳名是麒麟,大殿下说他小时候就是这么唤二殿下的。”
“皇兄他……!”封楼眼眶一红,清瘦的身躯险些要上前抓住闵钰,问个清楚,不过他最后还是忍住了,“皇兄他真的同闵公子说到过我了?他……不怪我吗?”
“自然,大殿下还说二殿下是个爱哭鬼呢,哈哈哈,我看不像,二殿下虽心思敏感些,不过是个坚韧不拔的人呢。”闵钰笑道,不管那老太监挤眉弄眼不让提封岂,说罢就拉着封楼的手走了。
封楼脚步轻飘飘的,仿佛要随风吹散一样,感受到闵钰牵着他的力量,也不知为何会有一股莫名的依赖和安全感。
闵钰一边跟他说封岂的只言片语,一边拉着他往东宫外走去,像是要一步一步带他走出这不属于他、他也不喜欢的地方一样。
“……”封楼眼眶发热,上一次如此被人打动,还是有人送给他一颗狼牙呢。封楼抚了一下胸口衣下的轮廓,如今边关战事紧张,也不知那个粗鲁的将士战胜归来了没有,或是还活着没有?
“听闻二殿下对西北的风光有所好奇向往,等大殿下平定了边关,咱们不妨一起同去看看黄河的波澜壮阔,塞外的无尽草原,还有漠北的长河落日呢。”闵钰拉着封楼的手,他真的很瘦,像只敏感的猫儿一样警惕,有些像以前的闵双呢。
封楼听得怔愣,如今连这东宫都走不出去的他,谈和长河落日……不过他也听出了其中的微妙之处,又警惕地凝起了眉:“闵公子是从何处听闻此话的?”
恰好两人已经快走出东宫,闵钰停了下来,放开封楼的手回头看着他,笑道:
“啊,是我大哥跟我说的,我兄闵洲……他说那时他并未知道送别人狼牙是何心意,所以冒犯了二殿下,临行前抓着我挠头抓腮了好一阵呢。”
封楼猝不及防,脸颊一红,信息量太大,他险些要失态。
“我大哥是个粗人,常年在军中待久了,若冒犯了二殿下还望您有怪莫怪。”闵钰说道。他也是服了,没想到他大哥这么勇啊,不过他也知道他哥那个二愣子应该不是故意调戏人家的,只是有点缺心眼。
至于闵钰已经找到闵洲相认,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好在,封楼好像没有怪罪的意思,他清冷的神情只哼笑了一声,有些自言自语:
“的确是个粗人。”
东宫外,夕阳染红了整座宫殿,今日事毕话也毕,闵钰便要和封楼告辞了,然而这时,却突然旁边传来了一道压抑的呼叫声。
“?”闵钰一愣。
封楼却是蹙了蹙眉,来不及阻止,闵钰已经往那拐角后走去。
闵钰还没到现场呢,那边的对话就传过来了……而且似乎是有人被调戏的戏码?是谁那么大胆,竟然敢在皇宫中做这种事。
“朱大人请自重!奴还要去伺候皇上用膳,耽误不得。”
“啧啧,叫什么呢小贱蹄子,还敢拿皇上压本官?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在这里办了,反正那皇帝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候要跪舔本官的**都轮不到你……”
“朱大人请自重!警告对皇上如此口出狂言,是要造反吗?”
“啪——”
闵钰刚走过转角,就传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他连阻止都来不及。
背对他的,是一副肉墙,简直比当初那蒲台县的不记得叫什么名的县令还要膨胀两倍,他正把一个娇小的身影堵在人迹稀少的角落。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后,就开始疯狂地剥他的衣服:
“下贱玩意,反正皇上也要病入膏肓了,本官今天就尝尝皇上男宠的滋味!嘿嘿,要不是封楼殿下如今入住东宫,你以为轮得到你……喝!”
朱大人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记剧痛,吓得他差点就直接尿了,毕竟这还是在皇宫中呢,就怕不小心掉了脑袋。等他提好裤子要吓跪时,回头却看到另两个清俊过人的身影,其中一个不就是他本来想要去找的封楼殿下?他本来是想去调戏一番的,谁知听说东宫有客人在,正要离去时就看到了这个皇上的男宠在东宫门外左顾右盼,便起了歪心思。
朱大人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捂着被打的地方,看着面前手持棍棒的人,正要发作,不禁又被他高高在上的姿态和俊秀好看的模样吸引住了;宫中何时有这样的人物了,别说阿奴,竟是比二殿下还要好看上几分,就是气势太强,棍子上还有打他的血迹。
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他……朱大人正要发作淫威;面前的人就像是看一坨狗屎一样看着他,冷声道:
“本神医面前也敢放肆,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原来你就是神医大人啊。”毕竟还是在宫中,见着有人来了,朱大人若无其事地收敛了一些手脚,但是原本下意识看向封楼的目光忽然就盯到了闵钰身上。朱大人高大肥硕,虽然满脸横肉,但是掩盖不住番人的五官,大概是有胡人基因……闵钰下意识就想到了历史名人安禄山。
“久仰神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温润如玉,芝兰玉树的美人儿啊,怪不得能深得皇上和殿下的欢心嘿嘿嘿。”朱大人不怀好意地盯着闵钰,那赤裸裸的目光,和逗弄的言语让人浑身生起恶寒来。
闵钰蹙起了眉:“大人谬赞,只是不知你在此处作何坏行?还把不把天威放在眼中了!”
朱大人一凛,当即色变,恶人先告状地喝道:“都怪这男奴,皇上龙体抱恙,便主动来勾引本官。”
“不是……”
“什么不是,看你这人皆可上的骚样,不就是脱衣服讨男人欢心的吗,下贱胚子!”
阿奴刚差点被强行欺辱,害怕得浑身发抖,身上的衣服还没穿好呢,露出胸口和脖颈一片片细嫩的肌肤,上头还有些新旧交替的行欢痕迹……竟然玩那么狠?!
“……”闵钰一噻,心说皇帝老儿看你是真的病好了。
闵钰避开了些目光,上前帮人把衣襟拉好,不屑冷笑道:“我看大人不仅藐视天威,还把我们当傻子看,刚才的事儿我看得清清楚楚,要不然咱们到皇上面前说道说道,看到底谁有理?”
“什么,你可知道本官是谁!”朱大人突然奴了。
就连肖鹤行那老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竟然要他和这下等男宠去找皇上对症?简直就是在羞辱他。
不过这当头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朱大人心思转了几转,最后只讪笑说道,“神医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一区区男宠不安分,怎能劳皇上费心,况且、可别真当皇上会把一个**放在心上啊。”
最后的话说得意味深长。
闵钰刚把阿奴扶到自己这边,他听到这话突然浑身一震,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和伤害。
闵钰也是有些后知后觉,想起他身上的那些伤痕。是啊,可能后宫人人都嫉妒生恨阿奴一人得宠,可谁又知道他的痛处。
所谓宫斗,她们被送入宫中,在后宫尔虞我诈,费尽一生斗个你死了我活,还是在为家族争倚仗,和自己那一点点生存的机会。然而她们就像是金鱼池里抢那点吃食宠爱的鱼儿,一切都掌握在掌权者手中,就算某一条鱼儿再漂亮,再能讨他欢心,只要它影响到自己的利弊权衡,丢弃一条鱼儿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而且皇帝阴晴不定,阿奴身上的伤痕可能就是他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和欲望,狠狠破坏他的漂亮留下的。
闵钰突然有些惆怅。
彼时朱大人已经借口溜走了,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盯着闵钰看,说他也有些隐疾,希望改日闵钰可以为他诊断一二。
呵呵,既然尝不到皇上的男宠……二殿下现在又会为太子,暂时不好下手;难道他区区一个江湖郎中他还治不了他吗!没想到啊,这神医竟是个如此秒人,好看是一回事,身上那股倔强劲可比封楼浓烈多了嘿嘿。
朱大人满眼淫邪地离开,却总觉得身后有股冰冷骇人的目光正盯着他,像是要拧断他的脖子一样?!
“……”闵钰瞟了一眼虚空中扭曲的空气,又若无其事地无事他,回身查看身侧的少年:“别怕,没事了。”
“多谢神医相救。”阿奴开口道,声音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不过他还微垂着头,好像不敢直视闵钰一样。
“嗯,要是他下次再敢就直接踹他下三路啊,大家都男人,最清楚哪里是弱点了。”闵钰说道,这种人就应该给他踢爆了!
阿奴没有应声,闵钰以为他还在害怕,一旁的封楼突然先开了话锋,“你来东宫做甚?”他又恢复了清冷的威严,还站到了闵钰面前,有些冷漠地审视着阿奴。
“奴……”阿奴迟疑不定。
“若无他事便赶紧走吧。”封楼说。
“奴、奴有事想请教神医大人。”阿奴闻声忽然有些急,终于抬起头看着闵钰。
闵钰第一次看到他的正脸,确实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好像还有点眼熟?却不见封楼已经寒起了眼眸,不过阿奴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神医大人能不能告诉奴……太,大殿下如今到底如何了?”
闵钰一愣之下,轻眯了一下眼睛。
“你好大的胆子!这是你能过问的事吗?”一旁的封楼突然怒了。
“殿下息怒,奴只是想知道大殿下的真情实况,以便为……为陛下排忧解难。”这话说得有几分虚。
“来人!”封楼到底是皇子,像是讨厌他如此冒犯闵钰,二话不说便要把人赶下去。闵钰拦了一下的手,看着阿奴冒进又像是惧怕他的眼睛说:“大殿下的情况我确实已经如实同皇上汇报,在下区区一草民,岂敢欺君罔上?”
“可是……”阿奴还想说什么,不过已经被两个小太监“请”了下去。
闵钰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样的事,有点儿奇怪地看着阿奴消失的方向,又像是看着其他什么,自言自语般哼笑了一声:“嗯哼,没想到在宫中还是有不少人担心殿下的安危的嘛。”
封楼神色一暗,连忙让闵钰不必介意,然后岔开了话题。
“……”
入夜,宫中一般是不能留宿外男的,不过闵钰是为皇帝治病的神医,便被安排住在贞观殿的侧殿中。
闵钰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想不明白,一个皇上的男宠为什么会突然关心前太子的事。难道真的是皇帝让他来问的?表面让儿子不得入京,其实私底下还是很关心这个儿子的?
“……”怎么可能。
闵钰又翻了个身,却又被这偌大的宫院分散的注意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总觉得这皇宫里面阴恻恻的。门外灯笼随着晚风摇曳,突然映照出两道影影绰绰来,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第203章 失心
……
……
“当真如此?”
肖府, 同样被烛火照射出的暗影下,肖鹤行有些晦暗不明地看着面前谄媚老太监:
“是的大人,依老奴看,那神医定是欲盖弥彰……寒毒无药可解, 就连神医也无力回天, 晋安王怕是已经苟延残喘!不定先在下头等着陛下团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