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静下来,不再动了。
“你有没有真的开心过呢?”温怀澜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腰上搭。
温叙感觉温怀澜的皮肤烫得惊人。
“你是真的不明白我在想什么吗?”温怀澜扣着搭在腰上的手,没有给温叙任何表达的机会。
“所有人都说你很聪明,做什么都做得很好。”温怀澜声音带了点哑,“我希望你有自己的生活,希望你不要被云游束缚,希望别人有的你都有,但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温叙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微微地颤抖着,在温怀澜的肩膀哭湿了小块。
温怀澜并不擅长完全剖开自己:“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我很没面子。”
温叙抖得更明显了一点。
“你在想什么?”温怀澜稍微松开了点,从床头抓了手机,打开备忘录。
温叙用他的肩膀挡着脸,不肯动。
温怀澜动作一如既往地强硬,把人推开了点,注视着温叙的眼睛,表情看上去算得上郑重。
温叙的眼睛很快又肿起来。
卧室周围的灯光已经关了大半,视线里的一切变得柔和起来,备忘录上的白光变得强烈。
温怀澜握着他的手腕,有点疼。
温叙觉得这个时刻避无可避,只好吸着鼻子拿起手机,字打得很快:“你以后是不会管我了吗?”
温怀澜看了一眼,开了口:“我问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温叙肿着的眼睛有点可笑,注视着对方。
温怀澜的气息很近,与以前没什么区别,偶尔在床上时,会让温叙想起多年以前。
他没回答,在备忘录里继续打字:“你会跟林秘书结婚吗?”
“不会。”温怀澜今晚第二次保证。
温叙低头,换了个问法:“你会跟别人结婚吗?”
温怀澜扯了个笑,很快发现他的狡猾:“不会。”
温叙看了他一会,放下手机,露出点困倦。
温怀澜掐他的脸,语气很冷地警告:“不许睡。”
他几乎没见过温叙这样不讲道理耍赖、放弃乖巧伪装的嘴脸,居然有种莫名的兴奋,松开了温叙的下巴,顺着泡得微微发红的脖子往下碰,揽着对方的腰贴紧了。
温叙被烫得清醒了点,睁圆了眼睛看他。
温怀澜喉咙有点干燥,靠近了点,咬了下温叙的嘴唇,随即变成了四处流连的深吻。
手机的屏幕光熄灭了,连带着只有问句的备忘录被锁定,接着被一只手推开,落在了地毯上。
温叙的抵赖在此无效,很认真地配合温怀澜,直到疲倦变得难以抵抗,才温吞吞地闭了闭眼。
斜对着的窗外稍稍泛起点灰白的光,新的天明正在揭晓。
温怀澜意犹未足,轻轻拍他的脸。
温叙有点艰辛地睁开眼,茫然地看过来。
温怀澜好像不太累,撑着床沿坐了起来,用被角裹紧了温叙有些潦草的肩膀,接着抬起手,打了一小段手语。
他的动作流畅,好像已经做过了无数遍,但脸色带了迟疑,不知道出于什么产生的怀疑。
温叙看清他的动作,脸上空白几秒,浮现了一点与挣扎相近的、痛苦的神色。
他们第一次滚到床上,后来好多次上床,温叙都跟温怀澜打过这个手语,动作都很潦草,他没觉得温怀澜能看清,况且温怀澜也不懂。
温叙每次都用这样的手势问他:“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83章 六
地产行业的小报在七点钟准时弹了出来。
温怀澜没看,连同施隽给他发的汇报一块略过了,推开了病房的门,木门吱吱呀呀地叫了几声,把里头的人吓了一跳。
杨悠悠独自坐在床上看电视,手里还端了碗粥。
温怀澜关了门:“你这病还能喝粥?你血糖受得了?”
“不能。”杨道长放下碗,“这么早?”
温怀澜的生物钟过分敬业,他拉了个凳子坐下:“我一会还上班。”
“哎呦,说得这么苦,好像你不是老板。”杨悠悠精神不错,“你一个人来的啊?”
“嗯。”温怀澜瞥了眼电视机,正在放上个世纪的电视剧,画面比例很怪异。
“你自己开车啊?”老道长好奇。
温怀澜心情不错:“是。”
杨悠悠像是见鬼了:“你还会开车?”说完,又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对,神情微微动了动。
温怀澜坐下,从床边往窗口看,几株柳树的枝干冒出一点嫩绿的新芽,头几乎要探进病房里。
“我糊涂了。”老道长眼里的混沌再次出现了,“以为你当了董事长,什么都不会了。”
温怀澜察觉出点伤感,刚要安慰他,手机震起来。
施隽急如星火:“老板,您今天来公司的吧?”
温怀澜乐了:“云游还没倒闭。”
“啊,对不起,对不起。”施隽少见地失态,“下午可能会有个紧急的采访,我提前把发言稿发到您邮箱了。”
“知道了。”温怀澜等了两秒,“我到公司再说。”
杨悠悠在他电话期间小动作不断,把白粥藏到了侧面的柜子里,冲他笑嘻嘻地比了个嘘:“没想到你懂的还这么多。”
“你以为呢?”温怀澜笑得不太明显。
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从温海廷长住在小西岛那会,温怀澜学会的东西很多,了解的东西很多,但几乎百分之百的时刻都保持着缄默,在非常高的地方,等着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毫无交集的人,对他拥有的一切进行审判。
他应该是握住了所有,却也因为拥有了所有而必须满足所有,但温叙是例外,他偶尔不像这一切里的人,偶尔因为温怀澜的优柔寡断而委屈,偶尔也提出自己的要求。
温叙在那个所有的对面,他既不讨论也不审判,似乎长在了自己的身体上,但温怀澜还是不确定,尝试着站在稍微低些的地方,询问对方:“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有点失神,被杨悠悠叫醒:“咋了?”
温怀澜笑着说:“公司倒闭了。”
“这么严重?”满嘴跑火车的道长显然没信,“那积缘观咋办?”
“不知道。”温怀澜说。
杨悠悠大笑两声,咳了几下,仿佛想到什么:“温董。”
温怀澜从手机里抬起头,对蠢蠢欲动的早间新闻没什么强烈的反应。
“你是不是挺怕死的?”身上还扎着营养针的老道长缓缓地问。
温怀澜有点诧异,隔了几秒,点点头。
“我猜得也不准。”杨悠悠半阖着眼,“可能是因为你的爸爸和妈妈?”
“不清楚。”温怀澜实话实说。
“你也不用太过担忧。”老道长语气改了,像是过往忽悠温海廷时的样子,“你和温叙都是身强命硬,别老想着建你自己的医院。”
温怀澜没接话,抬手摸了把脸。
“人一辈子很长,肯定会有离散。”杨悠悠躺好了,装作还在睡中,“好好过现在,别想太多。”
温叙睡了个很长的觉,居然也没做梦。
他带了点充饥的零食,踩着共享单车去丰大医学院,市内已经开始变暖,不到一个小时,毛衣里就浮了层汗。
实验楼外站了几个人,围成圈在合谋什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温叙正要发消息,温养已经推开实验楼的大门,跟他露出同样的惊讶。
门慢慢合上,发出闷响。
温叙比了个疑问的手势,温养下了几个台阶,示意他稍等。
那个合谋的小圈迅速散开,训练有素地把温养包在其中,说话的声音很小,语速也快,温叙不远不近地立着,听不清任何字眼。
其中满脸忧愁的中年女人好像很为难,拍了拍温养的胳膊,说得很激动。
温养戴着眼镜,脸色冷静,低头在她耳边说了点什么,过了一会人群便散了。
那个中年女人走在最末,快拐弯时,回头看了眼温养,又瞟了眼温叙。
温叙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温养摘了眼镜:“实验室不能吃东西。”
温叙勾着袋子,两只手给她比划:“放教室。”
“不吃了。”温养脸色不太好,和喜气洋洋的温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你们很好了?”
温叙歪着头,手上没停:“算是的。”
有几个学生陆陆续续从实验楼里出来,有点儿古怪地看温养。
“他们是谁?实习时候的病人家属?”温叙联想迅速,“有麻烦吗?”
温养看他一眼,平淡地解释:“我亲生父母。”
温叙愣了,挂在手腕上的点心袋子也停止了晃动。
“很烦。”温养表情很难看,“都怪温怀澜。”
温叙嘴角撇了下,似乎有所不满。
“本来还以为他们很高兴。”温养看着人群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温叙扯了下她的衣角,把人拉到侧面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