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瞎说的。”冯越张了张嘴,“您别生气。”
温怀澜看上去不算疲倦,垂着眼皮,没打算跟冯越发火,隔了会才说:“去别墅吧。”
司机熟稔地拐了个方向,一点都没停顿。
冯越收了笑,不敢再说什么,偶尔看看温怀澜的反应。
老别墅区在这年突然荒凉下来,是种彻底的颓势,让人想起来小时候的气息。
冯越跟着温怀澜进去,拎着箱子在门口等待,探出个半个脑袋看向半开放的车库,只停了辆温怀澜极少用的保姆车。
接送温叙的那辆枪灰色的车不在。
温怀澜恍惚了一会,想不起来别墅的门锁密码,把食指放在感应器上,滴的一下,门开了。
冯越全程观望,觉得自个儿的老板可能是太辛苦了,跟着把行李给提了进去。
温怀澜歪了下头,看看墙角:“放那吧。”
“好的。”冯越放好东西,再抬起头,温怀澜已经进了书房。
书房里有张放了很多年的真皮沙发,大小合适,正好可以当床。
温怀澜关了灯,在沙发上躺了会,看向墙面书架的位置,一片漆黑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壁灯亮着,一点红色的光晕在架子下方闪烁。
他放空了会,摸了半天才抓到皱成团的风衣下巴,从口袋里找到手机,开了机。
系统运转迅猛,十几秒就跳上来成堆的消息,梁启峥发了几条开业的新闻,施隽在汇报,还有些来自云游系统的自动消息,温养非常礼貌地问他什么时候回丰市,还有几个未接来电的提醒。
温怀澜扫了眼,没有一条和温叙有关。
第80章 三
“我也是想了段时间才明白。”林喻心抱着手臂,坐得十分警觉,“你们是那种关系?”
炉子散发着热气,飘起一截白雾。
温叙无视了她的问题,打字提问:“你说不合作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呀。”林喻心笑了笑,“不然我有点想不通哦。”
温叙抿了抿嘴,脸上慢慢浮现某种代表了焦虑的、挣扎的慌张。
“你肯定知道他想做新医疗吧?”林喻心没看他,端详着茶几上的器皿,“一般的项目他和梁启峥同意了就行,但这种项目,需要整个董事会的认可。”
“所以呢?”温叙打字。
林喻心笑得更明显,脸上找不到太多好意:“董事会都是你们老温董的兄弟,盯着温怀澜手里的东西,你明白的吧?”
温叙嘴角平着,并不像什么都不懂的局外人。
“大家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外甥女、侄女塞过来,建议温怀澜先成家再立业,成家了再做这个新医疗。”她解释,“你们小温董就一直不愿意啊,你说是为什么?”
温叙抬起眼睛,只是看着她。
“然后温怀澜就耍手段,天天的往外面放假消息说在准备结婚,云游的股价涨了,是不是得算我一份?”林喻心说得很慢,最后收了笑:“我心想结婚也挺好,对我来说起码不错,你不要用这个眼神看我,婚姻对我们这类人来说是很重要的资源和筹码,你懂吗?”
与客人沟通用的平板被攥得很紧,温叙脸色发白,没有继续打字的意思。
“我就在想到底为什么?难道他有什么心有所爱董事会不让进门的人?”林喻心哼了下,“我觉得云游再有钱,也就是个暴发户,不好意思我说话比较直接,他爸妈都不在了,到底还有什么人领不进门的。”
温叙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对方气色极佳的脸,呼吸变得有点快。
“我给他和梁启峥多少消息?”林喻心表情有点不好看了,“他们俩用完就跑了,当我是傻的?我也花了好多时间的好吧?你那个公寓,这个理疗馆,都挺难找的,你前段时间出了个小车祸,是吧?”
“你想怎么样?”温叙把平板举到她面前。
林喻心抱着的双手松开,语气烦躁:“我能怎么样?我把你这炸了行么?”
温叙收回平板,表情平复了些,脑海里竟然响起轰鸣,模模糊糊的,类似于爆炸声。
“我联系不上他。”林喻心说得很微妙,“看在过去的份上,还是过来提醒一下,我准备结婚了。”
温叙神色变了,有点不太理解。
“让他们自己想想怎么交代吧。”林喻心抽出一只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董事会和股价。”
心脏在身体里开始猛跳,他想起来几年前打电话给温怀澜的四方建筑,也是这样凉飕飕的口气,好像在威胁什么。
那时候温叙比现在冲动,听到什么就要豁出去跟人拼命,全然不管最终收尾的人还是温怀澜。
林喻心起身,拎起包:“我还在想什么人领不进门,原来是藏在门里了。”
温怀澜签字时才感觉肩膀酸胀得要命,抬起左手揉了几下。
户籍管理大厅嘈杂纷乱,工作人员替他们架了个简易屏风,遮掉了大部分目光。
温养在闹哄哄里问他:“你哪不舒服?”
温怀澜放下笔,挺意外地看她一眼:“没不舒服。”
“那你这样干嘛?”温养心平气和地模仿他,“你平时手脚会发麻?”
“不会。”
温养把脸转了回去:“那就好。”
新的身份资料从窗口里递出来,柜台里的人有些惶恐地看着温怀澜:“温先生,这样就好了。”
“谢谢。”温养说完,温怀澜朝对方点了点头。
屏风撤得十分及时,温怀澜站起来,仿佛没看见四下打量自己的人。
温养在他身后半步,走得有点沉闷。
“你去哪?”温怀澜公事公办,“让人送你。”
“我开车了。”温养顿了顿,“我回学校。”
路边一前一后停着两辆车,温养那辆越野车还高些,她在台阶上犹豫着开口:“那我们以后就没关系了吗?”
温怀澜停下来,脸上没什么情绪。
“以后温叙也跟你没关系吗?”温养低声问,“他也会签这个?”
“你还是把我当成哥。”温怀澜开口打断,语调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温养站在原地问:“什么意思?”
“你听到的意思。”温怀澜避开她的问题,“只是户籍,你觉得怎样轻松就是怎样。”
温养站在原地,眼圈微微红了。
“那你怎么不跟阿叙说?只先找我?”温养没让他走,“你怕他多想为什么不怕我多想?”
温怀澜皱起眉,看她的眼神有点陌生。
“你是想彻底跟我们没关系,还是想跟阿叙换种关系?”温养说得很确定,如同每次在学习论坛上汇报那样,“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跟他说清楚。”
“……”温怀澜眼神复杂,没有回应。
“虽然我现在没有资格管什么。”温养举起手里新的身份卡,“我只是建议,如果你们愿意好好沟通,现在可能会更好。”
“知道了。”温怀澜说。
温养还是没上车,充满探究地注视着他,好像充满了疑惑。
温怀澜没有再给她说话的余地,动作果断地上了车。
温养站了一会,初春的风吹来某种很淡的、有点儿落寞的花香。
司机戴着手套,毕恭毕敬地打了个招呼。
温怀澜坐了三分钟,表情有点难看,好像在艰难地思考什么。
后方的越野车早就扬长而去,温养开车的习惯不错,只是喜欢开快车。
“回别墅。”温怀澜在心里斗争了许久,败下阵来。
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的书房常亮着,顶灯、壁灯和落地灯在小小一块天地里打架。
疲倦莫名袭来,温怀澜在沙发坐下,把搭在扶手上的羊毛毯扔远了点,微微仰着脸,把全身的重量放在靠背上,目不转睛地望着书架的第二层。
光线充足,让整个书房变得暖洋洋的。
他将睡未睡时,手机响了,是梁启峥的私人号码。
“你在哪呢?”梁启峥直接说,“下午就不见你人。”
温怀澜省略了跟温养办手续的事:“怎么?”
“你快点来公司一趟,有要紧事。”梁启峥声音有点哑。
温怀澜看了眼时间:“一个半小时。”
“什么?!”梁启峥无法接受,“你在哪呢?公寓过来这么久吗?”
“我在老家这。”温怀澜解释。
“不是,你跑别墅干嘛啊?”梁启峥无语,“一个人在那里你要修仙啊?”
温怀澜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坐直了,掀起眼皮,认认真真地看向书架的某个位置,关了灯,能看见一个朦胧的红色光点。
“我跟温叙吵架了。”温怀澜对着手机说。
梁启峥有点崩溃:“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也得来公司,不能完全不管吧,你可是……”
“所以我躲着没回公寓。”他语气淡淡的,像在跟书架对话。
“知道了,一个半小时,别墅过来,我们等你好吧!”梁启峥在通话那边抓狂。
温怀澜停了几秒,没挂电话:“温叙没找我。”
“我找你,我找你。”梁启峥说。
“但是他应该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温怀澜说得有点慢,很有压迫感,“其他地方没有监控,只剩书房这个了。”
梁启峥不明所以:“什么监控?谁监控你?”
温怀澜嘴角扯了扯,笑得没有温度,顺手把梁启峥的电话给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