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怀澜咀嚼着这两个字的意思,发现温叙的态度很不配合。
他推了下温怀澜的手,从空隙里钻出去,利落地给自己套好围裙,比了个手势,请温怀澜就位。
从植物中萃取的成熟气味让人犯困,温怀澜刚躺下就有点犯困。
他心里还点发涩,反复品味着股东这两个字,偶尔看眼温叙,对方只是静静地垂着眼,没有任何其他意图。
即将要睡去时,来自于金属器皿的撞击声从耳畔传来,好像积缘观上的钟声。
温怀澜眼皮跳了下,像踩空楼梯般心慌了几秒,想起来温叙有时在床上打的手势,每次都相同,他就记了下来。
身体的疲倦驱使他沉沉地闭上眼,温怀澜想起那几个动作的意思。
温叙有时问他:“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冯越出差的时间比预计得长,施隽被迫做起了行政助理。
中央地产署的新计划像是冷风,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传出来,其中包含了论坛中的照片,林副秘书的呼声沸腾,转正的势头很足。
那张在晚宴自助末尾的合照又出现在了小道八卦上。
温怀澜的不爽到了顶点:“没完?”
“没事没事。”施隽迅速划掉公关部发来的简报,“睁眼说瞎话。”
温怀澜脸色很黑:“删了。”
施隽口气幽怨地恳求:“过段时间吧,我刚申请一月份的提案会。”
温怀澜没说话,眼神压迫性十足。
“老板,您看啊。”施隽声音放软,“现在删,要维护要花钱,股价还不一定涨,开会的时候还会被老头子们唠叨。”
温怀澜面无表情,看起来没有被说服。
“等提案会结束了,不用删,到时候我坐在电话前,来一个我澄清一个,一分钱不用花,不是很划算?”施隽苦口婆心,“虽然是小钱。”
温怀澜并不同意:“这些呢?”说着,他随手把报告划了回去,指着所谓W姓老板的好事将近。
“呃。”施隽难得顿了下。
温怀澜冷冷地问:“这个怎么处理。”
施隽想了想:“这个没法告。”
“删了。”温怀澜指尖点了点。
“呃。”施隽为难地看他,“主要是人家没有指名道姓,我们跳出来要删,花钱不算,还上赶着承认了。”
温怀澜眉头皱起:“所以呢?”
“到不是划不划算。”施隽认真劝阻,“要是应了反而着了道。”
平板里弹出好几条新消息,施隽语气坚定:“无视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所以呢?”梁启峥刚要下班,就被温怀澜拉进园区的私房酒廊聊感情,“你的处理方法是?”
温怀澜不太确定地盯着半空的玻璃杯。
事实上,温怀澜从没跟施隽提起过温叙,从雇佣关系和完全不同的理念上看来,施隽不是个好听众。
“你纠结什么?”梁启峥追问。
温怀澜吞了口酒,没接话。
梁启峥有点儿不理解:“我是觉得还好,公司是公司,工作上的事出了园区不要提,你们在家怎么样也只有你们知道。”
“你觉得我要澄清吗?”温怀澜的话让他觉得极为陌生,带着点游离的茫然和不安。
“啥意思?”梁启峥愣了。
“W姓。”温怀澜低声重复,“是指我吧?”
梁启峥夺过他的手机:“那肯定是说你啊,那你准备跟温叙说什么?说你没劈腿你没出轨?你只跟他谈,没跟L姓谈,说这?”
酒精催化着温怀澜的瞳孔放大。
他有点震惊地看了眼梁启峥,没说话。
“我是没理解,你大晚上把我叫过来到底要说什么,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梁启峥疑惑。
红豆沙威士忌的尾调带着隐隐约约的苦,温怀澜有些回答不了。
说不出来的事有点多。
温叙有时问他们是什么关系,他总是挑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只好假装看不懂。
有时他能感觉到温叙在偷偷看他的行踪,目的和动机是什么,他问不出口。
温怀澜有时会想,要不要让温叙自己回答这个问题,总又觉得温叙其实还没长大。
等到诸多问题摆在眼前,温怀澜又意识到,一开始把温叙推进墙角时,他也没有问过温叙的想法。
梁启峥隔了很久,再听温怀澜说这些,变得很有耐心,等着温怀澜喝了好几杯酒,都没追问。
温怀澜从沉默里挣出来,掀开眼皮:“你怎么不说话?”
梁启峥在心里盘算着咨询时间的收费梯度,不咸不淡地问:“我说啥?”
温怀澜想了一会,摇摇头。
“我问,你也不会说。”梁启峥也摇头,“你自己想不清楚,不要让我想,我不知道。”
空气变得死寂,不远处的调酒师无声地擦着玻璃酒杯。
隔了会,温怀澜推开面前的酒杯,起身要走。
梁启峥突然诶了声,声音里有点揶揄的意思。
温怀澜回头。
“感觉你要干点什么。”梁启峥似笑非笑,“发现没有,你每次要做什么事就拉我来喝酒。”
“有吗?”温怀澜面不改色,眼神不太集中。
“有啊。”梁启峥点点头,“你从小到大就这样,找我也不说话,还说什么有事商量。”
温怀澜蹙着眉,眼神不太聚焦。
“读书也是,公司也是,其他的……我就不说了。”梁启峥声音低了点,听起来还算清醒,“每次你说要商量,实际上早就做了决定,我们说什么就是说了什么而已,开会也是,看似民主,实则专制,要么就是不作回应。”
温怀澜呆在原地,有点反应不过来。
梁启峥从西服内袋里抽了张工卡,递给旁边认真擦玻璃的调酒师。
“渣男。”他给温怀澜下了定义。
第76章 芥蒂-2
温怀澜喝多了的时候一般没什么好话。
他把梁启峥瞪走,在酒廊磨蹭到晚上,习惯性给冯越电话,才发现人已经跑了一两千公里远。
新院区的出入口被进出的车辆堵死,正好是加班到点,打车报销的时间。
温怀澜盯着红色的车尾灯,像读了一些类似警告的信号,玻璃窗上已经开始结雾,白茫茫的,如同他想不清楚的现在。
他思考了很久,想要回答温叙算是什么这个问题。
温怀澜有点儿茫然地呆坐在高脚凳上,还是不认为自己在装聋作哑,至于他和温叙的关系,本身就不需要解答。
调酒师来了两趟,十分贴心地问还有什么需要。
温怀澜想了想,开口:“帮我叫辆车。”
凌晨没到,温叙没睡,躺在沙发上看东西,被天花板边的灯带迷得眯着眼。
门外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没有人敲门。
温叙想了想温怀澜这两天的动态,起身去开门,连接电梯厅的照明亮了几秒,又熄灭。
温怀澜眼睛有点红,沉默地盯着他。
冰凉的空气里有温叙很熟悉的酒精气味,他犹豫了一会,去扶温怀澜的手。
一个灼热的吻压在他的脸颊上。
温怀澜呼吸很重,没什么章法地亲着温叙,从脸侧游移到颈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温叙察觉到某种强烈的情绪,裹挟着温怀澜的索取扑了过来,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温怀澜顿了顿,抬起眼看他:“躲什么?”
声音很低,态度不算好。
温叙又靠过来贴着他,一动不动。
温怀澜低头去碰他的嘴唇,随手甩上身后的门,含糊地说:“张嘴。”
温叙虚虚地推他的肩膀,昏昏然地被带进房间,暖气很足,但有一股诡异的生气。
他勉强睁开眼,发现温怀澜把自己推进了好久没用的书房。
桌面上除了一盏设计极简的台风,空空如也。
温怀澜身体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温叙在昏黑里几乎要流汗,灼热里混杂这某种不知名的痛楚和酸涩,仿佛有千百根针戳刺周身。
温怀澜的肩膀抵着他,剧烈起伏着,很低的喘气声扰乱着大脑。
温叙还没思考出温怀澜今天的情绪从何而来,便被一股力摁在了桌上,实木桌面奇冷,把那些无孔不入的热给驱散了。
他像是被截然不同的季节夹击,承受着有点反常的力量,恍惚着发起抖。
温怀澜有所感,停了一会,哑着声在他耳边问:“怎么了?”
吐息带着温叙很熟悉的白兰地味道。
温怀澜等了几秒,似乎清醒了些:“痛?”
身下的颤抖无序而剧烈,温怀澜摸了摸他的脸,湿漉漉的,想要把人拉起来。
温叙在黑暗里呼吸很轻,几乎是静默的,突然拉了一下温怀澜的小臂,把人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