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直播已经过去一天多,显然场地都已经关闭,是回学校,还是回她的家,用什么方式回去。
温叙感觉到惭愧和不安变成了实质压在身上,伴随着惊恐,让他毫无办法。
手机恰好震了下,把他从失神的边缘拉回来。
温怀澜先发了条消息:接视频。
温叙点开时才发现手在发抖,与海潮的频率不太相同,顺着手机,能看见女孩朝他投来近乎漠然的目光。
连通前卡顿了半秒,温叙背对着礁石,身后是一片晦暗的青灰色。
温怀澜好像还在车里,视频里有细碎的声音混在一块,风声、发动机轻响、隐隐约约有海浪的撞击,以及安全闸门打开的动静。
那是海边别墅山脚下的安全闸门,冯越从山脚开到山顶一般需要十分钟。
温叙那团揉在一起的焦灼、后悔和惊慌全丢了,脸色空空地看着屏幕里的人。
温怀澜表情很难看,瞥了他一眼:“待在那别动。”
第64章 不敢当-4
“什么时候来这的?”
手机屏幕上匀速出现答案:昨天中午。
“怎么来的?”
——“中间坐公交,打车到山脚下。”
“昨天晚上在哪?”
——“她在小客房,我在公寓。”
“你今天才过来的?”
——“是。”
“为什么在海边?”温怀澜语气很平,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温叙。
温叙僵着没动,实时同步的备忘录停止了文字生成。
温怀澜一只腿搭在另一只的膝盖上,沉默地看他,颇具有压迫力。
空寂的客厅没有其他人,温叙面对着他,端坐在茶几旁,抿着嘴,看上去有不符合年纪的沉着,还带点让人不太忍心的稚气。
温怀澜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会,还是松口:“去洗个澡,一会回公寓。”
温叙抬眼,有点意外,不太确定地在原地呆了半分钟,才站起来。
膝盖和手腕都发麻,连带着后背酸痛起来,甚至有些头晕。
温叙走得很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温怀澜的表情,想从这场类似审问的对话里找到一些头绪。
什么都没有。
温怀澜脸上什么都没有,应该是在想着什么,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窥探,不轻不重地瞪温叙:“快点。”
靠海边的老区已经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机票改签,温怀澜提早抵达丰市,两三辆车,领着冯越就要杀到别墅。
施隽不敢再往将至的暴风雨里增压,跟梁启峥商量着迟一步沟通,把负责找人的安保拦在了后头,联系了四方集团。
温怀澜冲温叙发火时,那个本该和邱一芷温情互动的女孩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冯越也在场,睁大了眼不知道先处理哪件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怀澜皱眉,眼睛微红着扬起手。
其实他没什么和人动手的经验,非要追溯的话,大概是成年时在地下酒吧里被人算计还不了手的那天。
温叙愣愣地看他,没打算闪开。
那个巴掌最后还是没落下,温怀澜看上去很凶,咬牙绷着脸,最后还是没动手。
梁启峥风风火火地到海边,引着四方集团的商务车进场,车上跳下来几个保安,气势汹汹地走到沙滩上,像是要跟温怀澜说什么,见到这幅情况也迟疑了。
四目相对,温怀澜生出了一种古怪的幻觉,好像温叙是在片刻的注视里忽然长大的,从很小很小、黑黑瘦瘦的样子,忽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温叙的目光黏在身上,仿佛四周的混乱与自己无关。
戴着墨镜的保安退了几步,跟梁启峥说了什么,越过不知僵持什么的两人,走向最靠近海水的女孩。
吴晓琪没戴助听器,只能凭感觉理解这里的嘈杂。
保安没弯腰,比了个手势,她便领会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她往停车的方向走了一段,像是想起什么,折返回到礁石的位置,从阴影里取出一本书。
温叙进了淋浴间,才闻到身上不太好的气味。
是一种海边常有的咸味,还带点腥。
他没抬头,看不见镜子里的人是什么样,把身上的衣服脱得干干净净,踩进了浴缸。
身后有短促的脚步声,温叙下意识转身,看见温怀澜手里拿了个敷贴,阴沉着脸走进来。
温叙盯着他,眼睛慢慢变红,看起来很可怜。
温怀澜有点没办法了,抬起空着手,不轻不重地揉温叙的脸,一颗正好温热的眼泪砸在他的指节上,无声无息地消失。
暖风发出呜呜的响,像是细小的啜泣。
他回想了一会,只记得温叙大事小事都要哭,不记得温叙发出过任何声音。
温怀澜发出很轻的叹气,松开温叙的脸,蹲下身去。
敷贴的密封袋上还印有中心医院的新标志,被温怀澜很不客气地扯开。
他不慎熟练地撕开离型膜,把防水敷贴摁在温叙已经结痂的小腿上。
温叙感觉那处热了两秒,温怀澜就松开了手。
“你是觉得所有人都比你笨吗?”温怀澜垂着眼,没打算得到答案。
温叙怔了怔,伸手捏了他两下。
温怀澜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她年纪很小,但你是成年人,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温叙抓着他的手心,没了动作。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呢?”温怀澜说得很慢,让这些话听起来可怕许多,“你能负责吗?”
他在这场海啸般的闹剧里开始后怕,声音变得低沉:“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呢?”
温叙感觉全身发凉,无措地张了张嘴,眼泪悄声无声地掉下来。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温怀澜轻哼一声,“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温叙在稳稳扩散的暖风里抖得愈发厉害,他感觉到温怀澜即将喷薄的愤怒和悲伤,有点收不住眼泪。
“到底要我怎么样才好?”温怀澜脸上只剩下徒劳和忍耐。
他觉得温怀澜可能不会原谅他了。
温叙攥着他的手,自暴自弃地哭起来,有点无赖地往温怀澜的怀里钻,死死地抱着对方的腰。
隔着西服和衬衣,温怀澜能感到他的体温很烫,像是哭得太久全身冒着热气,让人心里很酸。
温怀澜的动作沉默而有力,把缠在腰上的手给扯开。
温叙惊慌失措地挣了几下,如同在抵抗被扫地出门的流浪猫。
温怀澜长长地呼吸了一下,像是平复下来,脸上表情很淡。
他看了温叙几秒,把人抱住,手掌压着温叙背上的皮肤,还有点凉。
“真的再也不可以了。”温怀澜低声他耳边说。
隔天,还没离开丰市的林喻心上门拜访。
温叙回公寓后发了低烧,温怀澜没打算早到公司,偏偏林秘书是个喜欢晨间运动完谈事情的人,施隽和梁启峥左请右催,把他喊到了园区。
会客室里,梁启峥一脸倦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温怀澜丢了一大摊子事让他善后,态度很好:“怎么?”
“你昨天睡得好吗?”梁启峥问。
温怀澜想了想,点点头。
“我睡不着。”梁启峥要死不活,“我想到后面还要跟他们纠缠,就睡不着。”
“现在什么进度?温怀澜满脸公事公办。
“不清楚那个女孩怎么跟他们说的。”梁启峥回答,“算是和解了吧,我们的口径是同学约着出来玩忘了时间,很假吧哈哈。”
温怀澜找到自己的位置,没接话。
“四方应该是有在动一些资源,想找点证据证明是温叙强制把人带走的,再狠狠告我们个绑架。”梁启峥摊开手,“反正我没找到,监控、短信我都看了,找不到。”
“知道了。”温怀澜口气平缓。
梁启峥牙疼似的啧了声:“这小温叙,一捅就是个大的。”
温怀澜顿了顿,还算诚恳:“谢谢了。”
“呵呵。”梁启峥干笑了几下,“不敢不敢,反正我认了。”
他说完,会客室的门响了两下。
施隽推开门,手里拎着咖啡,给林喻心让出了一条道。
林喻心换了套深色的运动服,整个人看上去有点沉重,对会客室很熟悉似的,径直坐到了正中的沙发上。
梁启峥看了温怀澜一眼,示意来者不善。
温怀澜率先开口:“林秘书。”
林喻心没纠结正的还是副的,很直接地问:“四方的事,是你们搅黄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温怀澜犹豫了几秒:“算是吧。”
林喻心几乎要翻白眼:“问你们的时候不要,这出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