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集团正式开工当天,来咨询入驻的品牌方就把梁启峥秘书的手机给打没电了。
大年初九,温怀澜和梁启峥在二十二楼吵了公事后的第一场架。
相比学生时候的小打小闹不同,跟集团业务有关、还干系着董事会那些难伺候的股东,梁启峥情绪高涨,把施隽从二十楼吼了上来。
原因不复杂,梁启峥想在新一年开发剧场、电影院线的项目,整个春节都在忙碌,名字也起好了,叫惊梦云游。
温怀澜脸色紧绷:“我劝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梁启峥解了西装扣子,插着腰质问,“我问你要什么数据支撑?当时你想做商业地产我跟你要数据支撑了吗?就差没把裤衩子脱下来支持你,大地不也做得挺好的,你怎么没说我弄大地云游的时候感情用事呢?你他妈不想让我做就直说。”
温怀澜还坐在办公椅上,表情很难看:“那是你运气好。”
梁启峥呆了,像是被掐住脖子:“你什么意思?”
施隽抓着平板站在一旁,头大了一圈:“老板,梁总,别急。”
温怀澜黑着脸,撑着桌面站起来:“大地赚了钱那是你运气好,丰市太多傻子有钱没地方花,全一口气砸那破艺术空间里去了,就一卖得死贵的商场,被你运气好糊弄出花样来了。”
梁启峥吹胡子瞪眼要反驳,被他打断:“丰市现在是没电影院没剧场?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红火了?你知道现在丰市的平均工资是多少吗?这种定位定价的高端剧场,有钱傻子够用吗?”
“温怀澜,你别太过分!”梁启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过分?”温怀澜冷笑,“是你不清醒。”
“……”梁启峥看起来忍耐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你把我拉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现在你站稳了,得意忘形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是吧?你每天在这翘着腿做甩手掌柜,跟你那捡来的弟弟……”
温怀澜皱了下眉,冷眼看他。
“老板们!”施隽一个滑步插到两人中间,“该开会了!开完会还得下楼发开工红包,该走了!”
梁启峥红着的脸稍微散了点,似乎意识自己说了什么。
温怀澜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几秒,甩开沉重的皮质老板椅出,出了办公室。
温叙最近迷上了刷短视频。
裴之还向来不齿这种娱乐生活,极其负责地说明了碎片化信息对于大脑的损害,接着跟温叙一起投身到了各种小视频里。
云游集团在丰市春节新闻里出现了好几次,开年又给每位员工发了大红包,频繁地出没在各种短视频里,温怀澜和梁启峥开工最早,像是两尊财神爷,站在云游主楼门前的吉祥物模型旁。
裴之还把温养的实验作业推开,盘腿在沙发上看手机,不太满意地啧了声:“怎么没给我红包?”
温叙退出短视频,在备忘录上打字:也没给我。
“这温怀澜……”裴之还说,“看来我俩待遇一样。”
温叙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会,点点头。
“你听施隽说了吗?”裴之还三十好几,突然变得八卦,“他跟梁启峥闹矛盾来着。”
温叙很意外,瞪圆了眼睛。
“工作上的事吧。”裴之还摸摸下巴,不太能理解:“我不是正式工,没什么聊八卦的地方。”
温叙思索了一会,垂着头有点困惑。
自他好运加入温怀澜的生活里,还没见过温怀澜跟梁启峥有过矛盾,有一部分原因大概是温怀澜算是个好说话的人,另一部分原因则是梁启峥也不是个会计较的人。
“那怎么办?”温叙在备忘录里打字。
裴之还沉迷于刷手机,随口回答:“不知道啊,没关系的他们关系很好。”
温叙不打字了,扭头看自己的手机。
裴之还似乎感觉到某种微妙的情愫,稍稍改了口:“那也是不一样的,比如你跟温怀澜就不会吵架,对吧?”
温叙好像没听到,过了一会,用余光瞥裴之还屏幕里的东西。
“准备好了吗?”裴之还突然问。
他声音低而沉稳,跟刚才讨论八卦的语气不同。
“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把手术做了吧?”裴之还幽幽开口。
温叙别过脸,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倒映着他不太确定的、有些慌张的表情。
“会说话有什么不好吗?”裴之还决心要搞清楚,“生活也会方便。”
温叙慢慢转身,轻轻摇头。
“总有一天要做的。”裴之还划开手机,白底黑字写明了温叙的生理情况,“和普通人一样不好吗?”
窝在沙发角落的人一动不动,裴之还凑近了看,发现温叙的眼眶有点红。
“哎。”裴之还无可奈何,“不想做就不做了。”
温叙抬起头看他一眼,其中的东西让裴之还觉得太过复杂。
裴之还有时太想辞职离开丰市,就会揣测温叙不愿痊愈的原因,或许由于失聪和失语是温叙变成温叙的契机,是他蒙受那些真切、不真切照顾的开始,才让他不敢变成跟普通人一样的人。
温怀澜和梁启峥的冷战终结于邱一承拜访云,此时的云游正是事业随春长、风光正两头,邱一承踏进会客厅,感觉低气要把人憋死。
“啥意思?”邱秘书质问,“我给你们送消息,你俩啥表情?”
梁启峥立刻换了副笑意盈盈:“施秘书。”
温怀澜看上去刚大吵完一架,还算平和:“什么消息?”
邱一承往他俩中间的沙发一坐,跟判官似的:“你俩先说。”
温怀澜反问:“说什么?”
“不把我当自己人。”邱一承有点儿伤心,“吵架不喊我,说什么呢让我也吵一会?”
梁启峥愣了半天,没说什么,在他心里经商和走官路是没有朋友说法的,和温怀澜吵得再凶,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
“没什么,小事。”温怀澜出来解围,“什么新消息?”
邱一承若有所思地看他,好久才开口:“扶助用地,很适合你们。”
温怀澜挑了挑眉,表情没什么变化。
梁启峥支使行政秘书送了红茶进来,脸上表情变了好几轮,终于还是问:“有什么优势吗?”
邱一承没动茶杯,摸了烟出来:“能抽烟吗?”
温怀澜递了个火机,咔哒一下是某种开始沟通的信号。
邱一承说得很笼统,大概意思是地产署里也有保密工作,后续在新区开发的地会以扶助型为主,即用于解决特殊人群的就业、生活及其他,云游放过很多医疗板块的消息,入场是最正常的。
温怀澜听完,犹疑了一会:“那医疗呢?”
邱一承莫名其妙地看他:“什么医疗?”
“他想问医疗用地的开发和招商是什么时候。”梁启峥看不下去。
邱一承更莫名了:“地产署什么时候说过要开医疗的?”
梁启峥也反应过来:“就是就是。”
温怀澜沉默片刻,说了句好的。
梁启峥生的气消散了,变成了一点惆怅,替他跟邱一承解释:“他走火入魔了。”
邱一承目光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好像看不懂温怀澜到底在想什么。
“你怎么对医疗这么感兴趣?”邱一承问,大概把早些时候跟着温怀澜到伽城发现温叙的事给忘得七七八八。
梁启峥跟温怀澜置气好几天,产生了一种绝望幻觉,总觉得他下一秒会说出喜欢温叙等等倒反天罡的理由来。
“因为他善良。”梁启峥抢答。
温怀澜无波无澜地瞥他一眼,听见邱一承被逗笑的声音:“咱这不是采访,我妹没在呢。”
“真是这样。”梁启峥有点急了。
邱一承仿佛想到什么,转了个话题:“梁总,你觉得我妹怎么样?”
梁启峥早就过了随意评价女孩的混账年龄,迟疑着敷衍他:“特别好啊!”
邱一承哈哈大笑:“我妹妹这么好,怎么温老板不喜欢呢?”
温怀澜头疼起来,不知道怎么接话。
梁启峥大概猜到其中发生了什么:“他没品,我欣赏,我喜欢。”
“她喜欢话少的。”邱一承委婉拒绝。
丰市的春天最好,花开得密密匝匝,一片接着一片连绵,宛如晚霞落在地上。
大地云游进入了稳定的运营,高消费的娱乐商业体被往后无期限搁置,温怀澜和梁启峥达成了统一的方向,先争取两年后的扶助型用地。
少了杨大为和霍文姝,股东大会沦为了走过场的东西,甚至有时温海廷不仅不露面,连点音信都不给。
施隽对邱秘书轻而易举调解两人矛盾的壮举非常感激,转头向电视台购入了新的广告包,承接口播内容的主持人是个新人男生,不是邱一芷。
过了两天,邱一芷跟公关部约了新的采访,说下半年会转国际突发事件方向,不再负责商业广告的内容。
“谢谢施老师好意。”邱一芷在电话里说,“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施隽挂了电话,心里有一口气叹不出来,坐在窗边思考温怀澜这个已经变成旧人的新老板。
如今和他刚入行时不太一样了,施隽知道不应当忧虑太多,温怀澜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跟温海廷很像,他母亲早殁,云游发达后,温海廷没传过一条桃色新闻,温怀澜正是品貌非凡、纵横开阖时,连个女孩都不接触。
至于温叙,这个人也和他一开始不一样了。
一开始施隽不认为这这两个人会和温怀澜有太多的纠葛,温叙以前有时是云游一把还算好用的工具,有时是陪伴温怀澜的人,到今天这样,不知算是坏还是好。
第51章 一样-2
整个春天,温叙都在做梦。
温怀澜和温养都很忙,连裴之还都额外接受了许多丰大的项目邀请,几个人出现在别墅的时间逐渐变少,有要紧事,敲门进来的人变成了冯越。
温叙独自呆着的时候很容易睡着,睡得不深,他能在梦里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还是那条他总冷眼望着的河,水变得湍急,对岸站了许多人。
雾霭流岚,他看不清对面有谁,只感觉温怀澜和温养也在其中,表情似乎怀着敌意,审慎地打量他,那种异样的眼神如同河水在他身上流淌、灼烧。
他被盯得头皮发麻,想要大声追问,在梦里也发不出声音,只好挣扎着醒过来。
傍晚刚过,天带点灰,客厅里的灯没亮,情绪也低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