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闲?”温怀澜问。
梁启峥一脸惋惜地吐槽:“你怎么这么多年都这个样啊?人家又漂亮又有能力!不解风情!”
施隽假装没听见,替两人摁了电梯。
温怀澜脸色一点点冷下来,什么都没说,被困在某些很难的问题里。
抵达十八楼,施隽充耳不闻,出了电梯,梁启峥把电梯关上,插着口袋,换上了一副正色,低声问:“跟你弟弟怎么了?”
温怀澜神经跳了一下,看向电梯的仪容镜。
梁启峥表情很严肃,担心多过于审视,在二十二楼到达之前提醒他:“你打算在公司待多久?别墅现在就他一个人吧?”
叮叮两声,面板上的数字跳至二十二,梁启峥扫了面部识别,推开他办公室像是进自己大门:“见过躲爸妈躲老婆的,没见过躲弟弟的。”
他想尽量轻松地挑起话题,转过头看见一脸死色的温怀澜,剩下的调侃又说不出来了。
温叙默默无声地哭了半个小时,手势打得很乱,温养只能断断续续理解他的意思,表情愈发难看。
“他就不理我了。”温叙最后说。
温养眼睛里有十分复杂的情绪,扯过枕头,像个姐姐那样把温叙赶到床上:“你先睡一会,行吗?”
温叙无措而迷茫的情愫宛如丰市的骤雨,只倾倒了一刹,又憋回了大气层。
“你先好好睡个觉。”温养说得认真,“醒来了,我们再想怎么办。”
也许是温养很少同谁许诺某些事,此时显得非常可靠,某个瞬间甚至比读不懂手语的温怀澜更值得信赖。
温叙眼皮发沉,眼角还有点湿润,进入了有点疲惫的睡眠状态。
按照裴之还的计算,他已经要二十岁,除了伽城的特教学校,没有好好上过课,不能理解云游集团究竟是个怎样庞大的、深不可测的怪兽,只有唯一一个烦恼,烦得痛苦不堪,就是温怀澜不理他。
温养关了门,给裴之还打了电话。
那辆跟裴之还生活了许多年的轿车已经开始咳嗽,家庭医生也负责心理健康,在将停未停的小雨里赶到别墅。
温养拉着他到别墅外围的海滩栈道:“裴老师,温叙怎么办啊?”
微弱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是一种发灰的亮。
“他怎么跟你说的?”裴之还不确定,“他和温怀澜……”
温养没说结论,打断他:“这样道德吗?”
裴之还停下来,没接话。
“这样对吗?”温养茫然,“就算是对的,这样对温叙好吗?”
裴之还温和地开口:“温养,你先冷静一点。”
温养表情僵硬,六神无主地往远处看。
“我们先不讨论温叙和他之间到底谁喜欢谁。”裴之还缓缓说着,“这没有谁做错,你能明白、能肯定这点吗?”
温养看了看他,嘴唇被风吹得有点干裂。
“每个人看见理解的方式不同,身上的责任和压力也不一样,也许温怀澜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他不会玩弄温叙,你也知道他不是这种人,可能他只是还没想好,不知道怎么面对?”
温养顿了顿:“我现在不知道他是哪种人了。”
裴之还很轻巧地反问:“是吗?”
“老师,你不觉得温怀澜得到什么东西都很容易吗?”温养陷入某种怀疑,“像他这样的人会有无法面对的事吗?”
裴之还轻轻笑了:“你把你哥哥想得太厉害了。”
温养暂且认为温怀澜还算是哥哥,一只腿站在即将叛逃、替温叙伸冤的起点上。
“他还有什么不敢的?”温养还有点愤怒。
裴之还重复:“他现在没准备好而已。”
温养不太认可,微微皱起眉,仿佛在攻克实验课里永远离谱、荒唐的结果数字:“裴老师,如果是你喜欢的人,你会这么对他吗?”
裴之还不太理解。
“温怀澜真的会喜欢阿叙吗?”
对于不同的人来说,一天的感觉是不一样长的。
温怀澜人在车里、在天上时都有无数个电话要接,施隽冷不丁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说十五分钟后有个视频会议,他就要在这十几分钟里读完一堆枯燥冗长、充满逻辑博弈的文件,加上温海廷在小西岛虚惊一场的轰炸,日子就像是施隽请来咨询团队给的承诺,像个屁一样溜走了。
等他反应过来,才觉得温叙有点不对,总沉着张小脸,问什么都不回答。
“你啥意思?”梁启峥一脸不敢相信。
温怀澜闭上眼,揉揉眉心,目光有点散。
“你的意思是说,你没经过温叙的同意,亲了他?”梁启峥拍着沙发,差点站起来:“你他妈不会还……”
“没有——”温怀澜迅速截住他的话。
梁启峥对他落实离经叛道想法的执行力十分绝望:“温怀澜,你真完了,你知道吗?”
温怀澜很冷静,承认自己的贸然:“我知道。”
“你知道你爸当时出过什么花边消息吗?人说你妈去世了你爸领养个小姑娘有大问题!温养才非要去外地的!”梁启峥痛心疾首,“我那时候都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生气!好了哇,你现在自己开始制造花边新闻了是吧!”
温怀澜掀起眼皮看他,眼里有点血丝。
“你怎么想的啊你!”梁启峥有点急了,“不是,你之前想想就算了,我让你想想就好,别让太多人知道,你怎么还动手啊?”
“如果他喜欢我呢?”温怀澜的口气不像在提问。
“他喜欢你?”梁启峥跳起来,“他多大!他懂什么他就喜欢你!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仗势欺人!温叙见过什么事懂什么道理,他每天就跟在你屁股后面,他说过喜欢你吗?就算他说喜欢是哪种喜欢?能让你亲他的那种喜欢吗?他敢反抗吗?但凡他像温养去上学了,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嫌弃你!”
温怀澜自顾自回答:“不会。”
“……”梁启峥没办法地看他,“兄弟,你是真疯了,我能揍你吗?”
“不能。”温怀澜平静地拒绝。
梁启峥捂着脸坐了回去,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停留在施隽每每汇报公关部、跟温怀澜迂回着辩论的样子。
第44章 真心招领处-2
九点半,办公室的门犹犹豫豫地响起。
梁启峥骂了一晚上,没什么脾气了,哑着嗓子喊了声进。
冯越探了个脑袋进来:“温董,您晚上用车吗?”
温怀澜想了想:“你下班吧。”
“好嘞。”冯越说,“施秘书说霍文姝女士约的是明天跟您见面。”
温怀澜下意识蹙眉:“知道了。”
冯越瞅了梁启峥一下,好像衡量了什么才说:“今天温养回别墅了。”
温怀澜终于抬头看他。
“您不是让礼宾注意别墅人来人往嘛。”冯越提醒道,“下午给我说的,一直没来得及。”
温怀澜声音带着疲倦:“我知道了。”
梁启峥探究的目光带了许多其他意味,仿佛刚认识他一样,但还是什么都没问,阴恻恻地跟他道了句晚安。
温怀澜没打算回家,绕到靠里的休息室,推了下墙,阻尼便把暗门给弹了出来。
他潦草地冲澡洗漱,带着还有些潮湿的头发躺下,床不算宽,慢回弹的垫子很舒适。
温怀澜下意识地把重心压在靠左的位置,觉得右边有点空,他在黑暗里瞪了会天花板,反刍起温叙待在他右手边的感觉。
这种无限重复的回忆让人感到焦灼,温怀澜闭上眼,总觉得温叙的脸还搭在他手臂上,某种带有触感的幻觉催生了别样的困意,让他做了些旖旎而惭愧的梦。
温怀澜带着明显的生理反应醒来,梦境里温叙的身体柔软而清晰。
他有点无望地睁眼,理解了梁启峥对于股权、集团乃至温怀澜个人的忧虑。
清晨的光簌簌地落进来,温怀澜摸了把下巴,站在洗漱台前刮胡子。
手机铃声恰时响起,施隽压着嗓子:“霍文姝想去别墅见你,说来公司不太方便。”
温怀澜手一顿,往下巴上划了个口。
他倒吸口气:“可以。”
别墅区人迹寥寥,两三辆车来来去去把海边衬得热闹起来。
大门开着,温怀澜迎面撞上温养古怪得像仇视的目光。
“回来了?”温怀澜潦草地打招呼。
温养站在玄关往餐厅的分叉处,正好挡住一点小卧室紧闭的门。
温怀澜扯到下巴,不自觉摸了下细小的伤口“温叙呢?”
“还在休息。”温养说。
施隽低声催促:“书房聊?”
温怀澜坐在温海廷还没给自己退休前的位置上,椅子很宽,真皮材质在冬天有点凉,后排摆了几个早期的奖牌,还有温海廷在丰商盛典的照片。
他呆了半分钟,觉得老书房气氛太过沉重,有点别扭地回了自己临时书房。
双层玻璃换了许多年,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蛛丝,又像是雨丝,出没在朝外的角落里。
霍文姝来得很快,独自一个人,跟随的司机连别墅的门都没进。
她脸上带了一丝慌乱,瞥了眼施隽。
“我先出去。”施隽低着头。
温怀澜思绪有点乱,面上不显,正襟危坐等着霍文姝先开口。
“地产署查我有一段时间了。”霍文姝口气平静得有点惨淡,“是你要求的吗?”
温怀澜没什么表情:“我凭什么要求?”
“我跟你直接说吧。”霍文姝叹口气,“我知道的都给你说,但是能不能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