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好考虑下。”霍文姝正色,切换成了谈判模式,“并不是真的转让,而是代持,以后云游真有什么变化,分红也是你们的。”
温叙没什么反应,盯着她的脸。
“退一万步说,大哥当时把你们过给我了,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霍文姝看不出温叙的意思,还是劝他。
温叙转过身,朝温养歪了歪脑袋。
大概是这些话需要用到的词汇过于专业,温养思忖了一会,才慢慢地比划起来。
“她想要代持我们的股份。”温养打手语同时用力地抿着嘴,好像憋着气,“我们只有一点点,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可能温怀澜会要回去,她帮我们代持,不会出问题,还说要给我们一笔钱。”
温叙的脸冷下来,手部动作比温养快很多:“你怎么回答?”
温养有点着急,两只手撞在一起:“我当然不要。”
温叙看上去惨白的脸忽然有了点血气,眼神带了点温养很陌生的轻蔑:“你能让她滚吗?”
温养愣在原地,没料到温叙会说这种话。
温叙看了她一会,转过脸,对上霍文姝好奇的目光。
“我说得难听点。”霍文姝直接道,“温怀澜跟大哥不一样,现在年轻孩子关系都很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听说当时大哥收养你们的时候,他是不愿意的,如果大哥真有什么好歹,温怀澜要赶你们还不是……很容易的事?”
她话没说完,被温叙咬着牙打断。
温叙脸上带着稚嫩的凶狠,像小兽还没长大、还可以被人类驯服变成宠物的样子,朝她比了个中指。
霍文姝呆了两秒,转而问温养:“他什么意思?”话里是不可思议。
温叙咬牙切齿,给温养比划:“你说我让她滚。”
温养被他有点野蛮的样子唬住,隐隐觉得场面可能会失控:“要不您先走吧,我们后面联系。”
温叙推了下她的胳膊,把面前还满着的茶掀了,茶水溅了点出来,茶碗咚一声栽在下沉的茶盘里,滚了两圈。
其余两人都被惊了一跳,温养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霍文姝啊了声,反应了两秒,嗓音变得尖锐:“这是做什么!不愿意就不愿意,朝我泼水啊?有没有人教的?”
她捏着手包从椅子的软垫上起身,拉开门前匆匆给了温叙一记眼刀。
门重重关上,余音像笨重的鼓声,在茶室内荡了几圈,归于死寂。
温叙动作滞着,好一会才放下来,两只手平稳地垂在身体两侧。
过了很久,温养才开口:“你怎么了?”
温叙回想起来温怀澜昨天出门的样子,情绪不好,脸色看起来很焦虑,隐约能看到点慌张。
他不让自己跟着,温养好像也一无所知,温叙不可能相信温怀澜会因为利益撇下谁,而对面坐着的陌生女人,却妄想用几句话骗走他们对温怀澜的信任,还有温海廷用来绑住他和温养、百分之二点五的股权。
“你为什么要见她?”温叙看上去在质问。
温养脸上担忧多过于难过:“我不知道是这个事,谁也不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不想一个人见她。”
温叙绷着脸,看了她好久:“你可以问裴老师,问我,为什么要见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会来?”
温养仿佛压抑很久,严肃地反问:“我问了,你们会和我说吗?我根本不敢和温怀澜说话,你会不知道吗?”
温叙感到了朦胧而强烈的愤怒,傻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温养从那种孤立无援的惶然中醒过来,说话一针见血:“我知道你觉得他很好。”
温叙的手僵在半空,找到手机想打点字。
“可能他确实很好,但是我觉得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温养顿住,缓了缓才继续说,“温怀澜去哪都带着你,你会觉得这里是家,但是我不一样,我想一直读书,不能一直待在别墅,会焦虑能不能毕业,会担心别人说闲话。”
我不觉得那是我家,温养心想,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温叙一脸空白,手指微微发抖,在备忘录里断断续续地打字,温养和他坐得很近,随着屏幕上的光标一字一句看清。
“我没想这么多。”
“你不要想太多,不是你想的这样。”
温养见他写写删删到无话可说,淡淡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怪你。”温养轻声说完,顺势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像是在课堂上传纸条,在备忘录里另起了一行。
“我很早就看出来了,他对你挺好的。”
温叙盯着屏幕,眼睛有点热,脸侧有被灼烧的错觉,仿佛温怀澜也在这间茶室里。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要好,你老要跟着他。”温养并不想分析揣测,“我更担心你,我觉得你应该多考虑以后。”
温叙抬起头,觉得温养的目光接近坚定。
“你真的很聪明,我们刚来这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温养把屏幕朝他挪了点,“你学手语比我快,读书也比我快,什么东西一说就通,我每年见杨师傅他都夸你。”
温叙看看她,又垂下眼睛,手机屏幕的光黯淡下去。
温养气消了,踌躇着继续在手机里敲字:“比如你可以在伽城发展,为什么不留下呢?你有能力独立的,不是吗?”
茶室渐静,焦灼的空气和红茶的香气几不可闻。
温叙思考时的神色十分安宁,让人误会也许他已经走神,屏幕黑了下去,继而被他摁亮。
“我没有,我不能独立。”温叙在备忘录里打字。
第40章 患-3
小西岛上最拔尖的医生不在医院里,而在温海廷住了接近两年的疗养院中。
他们大多毕业于国内顶尖的医学院,家境普通,在公立医院里日夜颠倒地蹉跎了几年,被疗养院高薪挖来岛上。
温怀澜参加了一个郑重其事的讨论会,由疗养院举办,目的是探讨温海廷该不该回丰市,裴之还也受邀参加。
几个医生都戴着口罩,除了男女,温怀澜谁也分不出来。
他们听上去比裴之还更勇敢些,并没有让温怀澜察觉到很怕温海廷在小西岛上再病倒的气息。
“我觉得要不然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医师试探着看了看温怀澜,“温董傍晚应该会醒,问问他本人的想法?”
温怀澜不置可否,发出个模糊的音节。
裴之还神情疲惫,凑近了跟温怀澜说:“刚才施隽给我打电话,让你有空给梁启峥回个消息。”
温怀澜点头,很果断地结束这场有些许多余的讨论会,经过一个炽热的热带夜晚,他恢复了那种无波无澜的神色,似乎这些又不再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了。
裴之还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温怀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会客厅。
手机信号很足,温怀澜叼了根烟,站在昨天同样的位置。
花坛里的草被晒得恹恹的,弯着腰喘不上气的样子。
温怀澜瞥了几眼,拿出手机。
梁启峥接得很快,温怀澜甚至没听清盲音:“什么时候回来?没问题吧你爸?”
“没事了。”“温怀澜咬着没点的烟,想了想:“过几天。”
“快回来吧。”梁启峥无奈,“这一天天的,二十楼都要被挤爆了。”
“你忍忍。”温怀澜乐了,“正好施隽说要打造你的企业家形象。”
“企业家个毛啊!”梁启峥骂,“你来试试看,拐弯抹角全是试探你的,防不胜防。”
“坚持下。”温怀澜敷衍他。
梁启峥声音远了点,似乎在翻什么东西:“你知道你爸的消息传来之后谁有动静吗?”
“霍文姝。”温怀澜想都没想。
“你咋知道?”
温怀澜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据可靠消息。”梁启峥神神秘秘地说,“她最近到处收股份,不知道哪来的钱,有的是直接收了,有的是谈的代持,来势汹汹,感觉你回来第二天就要被她革了。”
“是吗?”温怀澜思绪飘着,这会不忙,由着梁启峥闲话。
“她急了。”梁启峥替他分析,“没想到增资,股份被稀释了,本来胜券在握的,这次连温叙温养手里的都想要。”
温怀澜漫无目的的眼神停下来:“什么?”
“他俩手上还有百分之二点五,你忘了?”梁启峥很怀疑地问他,“不会吧?”
“她应该找过温养。”梁启峥迟疑,“我不确定,但是应该是找了,但是温养没答应。”
温怀澜嗯了一下,在想别的事。
“就跟你提个醒。”梁启峥难得焦虑,“本来想跟施隽说的,但是我现在看谁都不可信,你当心点,万一哪天温养和温叙被她拉跑了。”
温怀澜平和地反驳:“不会。”
“什么事都有可能。”梁启峥坚持提醒他,“我就是这么被我姐赶出来的,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内忧外患!内忧外患啊!”
温怀澜还没说什么,一个护士从走廊边钻出来,微微喘着气:“温先生,您父亲醒了。”
病房很大,四处是精心搭配的绿植,生机勃勃得不像个病房。
温海廷灰着脸,看上去不是病倒,而是懒得动弹,眼睛有点浑浊,眼神没什么光。
温怀澜撑在扶手边,低着头等着他说话,脸色平静。
“长高了。”温海廷眼睛半睁,似乎笑了。
温怀澜也扯了下嘴角:“没有。”
温海廷眯着眼睛,对他穿着西装的样子挺感兴趣:“吓到你没?这么忙还过来一趟?”
“吓到了。”温怀澜收了笑容,“累的话先别说话。”
温海廷喘了几口气,电子屏上监测的数据动了动:“温怀澜。”
“嗯?”
温海廷盯着天花板:“你那个商业地产,什么时候再开个会吧?”
温怀澜没料到他提起这件事:“为什么?”
“我会给你投票的。”温海廷疲惫地笑了,“我也是大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