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银子比阮霖预想中多, 他敲了敲纸上所算的账目,还差一笔。
烛火下坐在旁边打瞌睡的孟火忽得睁开清明的双眼,她往外看了一眼道:“霖哥, 来人了。”
随即而来的是后门的敲门声。
阮霖放下毛笔, 揉了揉孟火的脸把她搓醒:“等把这人送走, 咱们就睡觉。”
孟火嘿嘿一笑:“好。”
两个人起身去了门口处, 阮霖打开后门, 在看到来人故作惊疑道:“齐大人,你怎么来了?”
这是齐勇第一次和阮霖面对面的讲话,清冷的月色仿佛给阮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轻柔的笑意在他心上挠了挠, 让他心头发痒。
还是后面的管事轻咳一声,齐勇反应过来。
他抚了抚胡子道:“本官听说了阮大人的事,只是白日事忙没空过来, 如今闲暇, 特意来此处给阮大人送银子。”
阮霖眉梢微动, 刚刚齐勇的眼神不对, 他笑容淡了些:“多谢齐大人, 不过我这铺子不能收大人的银子。”
齐勇意外:“为何?”
阮霖:“我已听说大人为难民所做的事,而尊夫人也送来了银子,要是再让大人出银子, 实在是让大人破费。”
齐勇听了这话心里格外舒坦, 他把身后管事捧得箱子接过来递给阮霖:“无妨,这不过是本官应做之事。”
阮霖佯装犹豫。
齐勇往前一步进了院里, 他扫视一眼后把箱子放在阮霖手上:“拿着。”
说完他拍了拍阮霖的胳膊。
说是拍, 这其中也有捏。
阮霖眼皮子一跳,他笑意褪去深呼口气, 扭头把银子给孟火,而后一拳打在了齐勇脸上。
外面的管事吓了一跳:“大人!”
齐勇却呆愣住,他摸着发疼的脸,贪恋的去闻阮霖刚刚所带来的一股勾人气味。
在管事骂出声之前,齐勇把他赶去身后,他看阮霖冷了的脸,他拍拍手笑:“好拳法。”
阮霖:“……”他顶了顶腮帮子轻笑一声,“大人,不如进来喝口茶。”
齐勇哪儿还能不应,阮霖随后道:“大人一人随我来屋里,火姐儿,给管事看茶。”
管事想去阻拦却被齐勇用眼神制止,他挠挠头发,暗想他家大人要是收了赵世安的外室,该如何去给赵世安交代。
大不了就说这外室跑了,管事想了想认为行,以前这法子百试百灵。
孟火看管事笑得丑陋,她翻了个白眼,原本这几日阮霖就不痛快,有人送上门,算他活该。
屋里阮霖请齐勇坐下后,亲自关上门。
齐勇心里异常活泛,暗想这阮霖还挺浪荡,青天白日的也不避人,他上前要去搂住引他欲望的腰肢,就见阮霖转过了身。
他痴迷道:“美人!”
阮霖动了动脚腕,在齐勇过来时腿部蓄力,一脚把齐勇踹了快一丈,直到齐勇砸在墙上。
阮霖看齐勇懵了,他笑了,挺爽的。
又打开柜子,拿出绳子和桌上的抹布,过去把抹布塞在齐勇嘴里,又把齐勇的手脚绑好。
在用拳头揍之前他顿住,不成,这点上赵世安会找事,他去床边拿了一个鞭子。
孟火善用暗器和鞭子,阮霖看得有趣,这几日孟火给他寻了一个小点的鞭子让他玩。
阮霖蹲下后笑眯眯用鞭子拍了拍齐勇的脸:“原本你还可多活几天,谁让你没长眼非要惹我,齐大人啊,下回占便宜之前想想自个惹不惹得起。”
说到这儿阮霖眼眸冷下去,“齐大人之前怕是没少找惹得起的人,毕竟那乱坟岗的白骨做不得假。”
说完他在齐勇惊恐的目光中站起来,一鞭子又一鞭子毫不留情地打下去。
鞭子的破空声和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让外面坐在石凳上的管事愣了愣,他疑惑:“这?”
孟火趴在箱子上打哈欠:“情趣。”
管事了然:“没错,没错。”
半刻钟后,阮霖累了,他坐下喝口茶看皮开肉绽的齐勇。
今日把人拉进来打个半死不是他原先想法,他之前不过是想在齐勇送银子后,他把银子收下,再把银子挂在白婉名下。
要说后不后悔,阮霖一点也不。
且不说齐勇调戏他,只说这些时日阮玄他们所查的消息,齐勇手上的人命可不少。
强抢民姐儿、哥儿是其一,再者贪赃纳贿,这几年的水患一直拖着不理,直到今年让洪水淹死了四百多人,这些命,齐勇该如何还?
阮霖把手上把玩的茶杯放下,开了门喊了声:“火姐儿。”
管事刚疑惑阮霖怎么穿了衣服,他脖子一疼昏死过去。
孟火把人打晕,蹦蹦跳跳往里看了眼晕过去的齐勇:“霖哥,他们怎么办?”
阮霖:“阮玄。”
阮玄从旁边树上跳下来:“大主子。”
阮霖:“我记得你说过燕文县穷,所以县内无土匪,但旁边的县里有。”
阮玄点头。
阮霖:“把齐勇他俩送过去,告诉他们这是肥羊,再者告诉他们,肥羊在他们手上已是半死不活,趁着最后关头捞一笔大的最为要紧。”
阮玄:“大主子,要是他们和齐勇串通一气,那该如何?”
阮霖往后嫌恶地看了眼:“杀了。”
人死在土匪窝里,那土匪也跑不掉。
虽说阮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两边活,但能一块解决最为不错。
·
翌日上午。
齐家的白婉缓慢睁开眼,她昨夜睡得晚,这会儿还没醒过神儿,直到手上暖和,她才看到她手心有一捧阳光。
她笑了几下没忍住咳嗽,旁边的丫鬟扶起她让她喝了水。
白婉缓过后看丫鬟神色不对,她轻声问:“怎么了?”
丫鬟往外看了眼低声道:“夫人,奴婢听其他院的人说,昨个老爷没回来。”
白婉嗯了一声:“这事常有。”
丫鬟摇头:“可管事今早没回来取官服。”
白婉掀起眼皮,的确奇怪。
齐勇不仅在家里有不少妾室,外面也有,可要是宿在外边,早上会让管事来拿官服。
她想到这儿眉心一拧,不早就想好了不想齐勇的事,她往外看了看,隐约还听到了蝉鸣声:“今个天好,我想出去走走。”
丫鬟愣了愣后高兴的把夫人扶起来,要知道夫人这些年常年不出门。
以前不是这样,以前的小姐爱笑,自从和大人成亲后虽说性子沉稳,但仍看出少女心性。
可自从九年前老爷没被调去京城,在大醉一场后老爷就沉迷于美色酒气中,甚少来小姐屋里,等再后来,小姐的心死了,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今个小姐好不容易想出去,她怎能不高兴。
主仆俩洗漱后,白婉不想吃家里的饭,她俩就去了外面的铺子里。
这几日因有了防疫病的药材,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喧嚣,白婉太久没出来,这次走在路上,她发现许多铺子和她记忆中变得不同。
九年罢了,却已时过境迁。
白婉被丫鬟扶着坐下,她抿了抿唇,在旁人看到她时,她总是不适的躲避。
这顿饭,白婉吃了半个时辰,却吃了不少。
饭后她喝了茶,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问了句:“阮霖在哪儿?”
·
“不在我这儿。”
徐村的冯纤纤看吴忘快把徐村扒拉个遍,她忍不住拧眉道,“你的荷包会不会落在了旁处?”
吴忘也疑惑:“不能吧。”
他沉思许久,改了口风,“也有可能,这样吧,我让我的人在这儿护着你,我去路上找一找,那荷包里有我重要的物件。”
冯纤纤把手上的毛巾拧干搭好,漫不经心道:“你不就想知道你是不是白鹤人,你去山上问问不就行,何必装来装去。”
找到完美借口出去的吴忘脚步顿住,他嗤笑:“我没有。”
冯纤纤背起药箱:“徐村还需要我留一日查看,等明个午时我要去县里。”
吴忘等冯纤纤走了,啧了一声,这冯纤纤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却也是个人精子。
他打了个响指,丁四悄无声息过来,吴忘道:“你们看好她,我明日回来。”
丁四犹豫:“老大……”
“不用。”吴忘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的事我有分寸。”
丁四点头又回去。
吴忘用一块布裹着头发,他骑马去往了徐村里正所说的那座白鹤山。
里正说上一年白鹤人被齐勇派的人剿灭,从此他们再没在山上见到白鹤人。
吴忘这一趟去,能不能见到人,不好说。
之前阮霖问他时他的确不想去,但这两天他晚上辗转反侧,倒不是为了认亲,而是他想到了他从有记忆起的事。
那时候在雾州吗?他记不清,他只知道他为了活下去一路往北走,直到走到了千山县。
马蹄踩在被太阳照的坚实的地上,扬起了一路的尘土,吴忘擦了脸上的汗,目光越发坚定。
这一趟去,只是为了见一见是否有活人,要有,他就问问认不认识他,要是没有,那就算了,至少他现在去后,等往后想起他不会后悔。
白鹤山,白鹤人,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