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像是想到什么, 忙给阮霖介绍了带着面具的人:“少爷, 这是桓阳王,是和亲王家的嫡子, 如今属下是在给和亲王做事。”
阮霖和赵世安看过去还没作揖,桓阳王云旭摘掉了面具,他温和地走在阮霖身前道:“好久不见,小霖儿。”
阮霖眼睛一下子睁大:“顾晨?!”
云旭摇头轻笑:“之前来书院读书,我不能用自个身份,只好借用表弟名讳,实属无意欺瞒,小霖儿,你不会怪罪于我吧?”
这话说的,要不是赵世安还在场,会让人误以为云旭和阮霖有百般牵扯。
“草民惶恐。”阮霖握拳垂眸,“王爷想用什么身份就用什么身份,草民不敢多言。”
云旭上前一步扶住阮霖的胳膊刚抬高,他的胳膊就被赵世安紧紧抓住。
他眼底闪过不耐:“赵秀才这是何意?想要阻拦本王?”
赵世安手上用了力愣生生把云旭拉霖哥儿的胳膊压了下去,又把霖哥儿搂在怀里道:“王爷,我夫郎如今身上不适,不易多见外客,不知王爷和这位……”
他打量了几眼李虎,“属下,今日来我府上,是有何要事?”
云旭不再刻意收起威势,他面无表情和赵世安目光相汇,赵世安不遑多让,他寸步不让。
几瞬后,阮霖擦了眼角泪,看向李虎:“你们今日来所为何事?”
李虎看了眼依旧瞪着彼此的两个汉子,扭头道:“少爷,属下这么多年一直在寻少爷,只是未找到少爷的踪迹。”
“现如今亲王无意中得知了少爷的下落,特意让属下来这一趟,告诉少爷当年之事,之后,少爷可再做任何决定。”
阮霖听出了李虎的言外之意,不过招揽二字。
他让李虎坐下,佯装焦急地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李虎刚硬的脸上显得格外痛苦,他娓娓道来:“当年老爷被一桩案子牵连,但那事与老爷无关,老爷是被一封信中莫须有的罪名给牵扯进去,主子来不及去救,最后……”
李虎叹气,他现在所说的主子是和亲王。
阮霖抿着唇不言语,神情低落。
那边瞪彼此的两个人同时错开,表情一个比一个嫌恶,赵世安给霖哥儿擦了泪,对李虎道:“你这话说得太过片面。”
李虎:“可事实确实如此,主子后来找到了写那封信的人,现已诛杀,少爷,您可安心。”
阮霖瞥了眼云旭,四目对视后他没忍住有一瞬的不耐,他收回视线纠结了后仍问:“李虎,那你这次过来到底为了什么?”
李虎抬头看向云旭,见他笑意直达眼底,差点没稳住脸上痛苦的表情:“王爷?”
云旭过去说道:“小霖儿,我父王得知你还在世,又听说你在做生意,他托我和李虎来问问你,要不要去京城?”
这哪儿是去京城,分明是说要不要站在和亲王这一边。
阮霖和赵世安故作犹豫。
云旭体贴道:“这事不急,小霖儿可以慢慢想,正好我离开这里多时,想要再去拜访故人,只是路上来得太及,还没落脚处。”
阮霖忍不了:“王爷,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云旭:“小霖儿,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客气。”
阮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还请王爷称呼草民的名字,毕竟一提起小名,草民会想到草民的爹娘,心中会出现万分苦楚。”
云旭对阮霖不得不示弱又气不过额头有青筋暴起的表情给逗乐:“好,我都听你的,阮霖。”
阮霖眯了眯眼:“刚才王爷说没地方住,正好我知道一家客栈,最适合王爷的身份。”
他不等云旭插嘴,喊道,“安远,带着王爷和李虎去外面的客栈,要最好的。”
安远应了声,手朝外面道:“王爷请。”
云旭轻笑,他重新戴上面具,目光落在阮霖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时一顿,又若无其事道:“阮霖,明日午时,我再来找你。”
阮霖拱了拱手:“王爷慢走不送。”
等两个人离开,阮霖和赵世安脸上的笑意褪下去的同时又揉了揉脸。
装的差点累死。
·
十月底的冷风从外面吹进屋里,让站在原地思索的两个人醒了醒脑子。
阮霖把孟火招呼下来,让她在外面看着,他和赵世安去了书房。
阮霖坐下铺纸,赵世安磨墨,阮霖随意取下一只毛笔,一边写一边道:“顾晨是云旭,他是和亲王的亲生汉子,李虎之前是我爹娘的人,而我爹娘是和亲王府的人,在我爹娘去世后,李虎成为了和亲王的人。”
“云旭和李虎相识。”阮霖把这几个字写完,他抬头看赵世安,“我们猜测的不对。”
他们之前在没有诈出顾晨是云旭之前,以为云旭和李虎是相对的身份。
说完阮霖没听到赵世安的回答,他用笔杆戳了戳赵世安的手:“怎么了?”
赵世安咬牙切齿:“在想怎么能不动声色杀了云旭。”
阮霖赞同点头:“我也有这想法。”
就算他出言嘲讽,云旭依旧笑呵呵,让阮霖察觉不出云旭的真实面貌,以至于没办法去对付云旭,这对阮霖来说并非好事。
而且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如若当时他被李辞绑上黑风寨,让他和李虎知道彼此的存在,是云旭所做,而此事和亲王不得知。
那么云旭和和亲王,也就是他亲爹不对付。
赵世安也想到这点:“虽说这个猜测离谱,但不无可能。”
越是高门大户,里面的阴司越多。
正说着,孟火突然喊道:“谁?!”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用干净的纸盖住刚写的东西,站起来还没走门被推开。
李虎大步走进来,身上扛着晕过去的孟火,他把她丢在地上,走到阮霖面前作揖道:“少爷。”
阮霖皱了皱眉:“你怎么把孟火打晕了?”
李虎:“接下来的话她不适合听,少爷放心,周围已被属下的人看管,不会有人来打扰。”
阮霖抽了抽嘴角,过去把孟火抱起来放在榻上,给她盖了被子走过来问:“今日怎么回事?”
李虎皱眉:“原本在京时王爷说让属下把云旭带去黑风寨,不成想到了文州,云旭带属下来了这里,并把王爷写得一封信交于属下,这封信就是关于少爷和赵秀才的事。”
“王爷的意思是,让属下劝少爷和赵秀才站在他那边。”
阮霖嗤笑:“恐怕我是顺带,世安才是和亲王的真正目的。”
李虎不置可否:“赵秀才平日里的文章诗词,王爷那里有一份。”
赵世安:“我的才华终究是遮不住了。”
“……”李虎扭头看阮霖,“少爷,此事你不必答应,你最好不要和京里人扯上关系。”
阮霖让他坐下,拎起茶壶倒水:“李虎,我且问你,害我爹娘的凶手到底是谁?”
李虎:“此事少爷交给属下即可。”
阮霖把茶杯放在李虎面前道:“和亲王。”
李虎眉眼一颤:“少爷?”
阮霖坐下直视他的双眼:“我如何得知你不必管,我还有事要问,让我知道你的存在是云旭的做法,可对?”
李虎手腕轻轻颤抖,自从阮霖那次下山前说不让他派人看管,他的确没有让人传回消息,他没想到这短短一年多,阮霖竟知道这么多事。
阮霖又道:“那我再问你,云旭和他爹是不是不对付?”
李虎眉心拧得很紧,他道:“少爷,属下……”
“李虎!”阮霖瞪他,“我知道你为我好,可你仅凭你一人如何能为我爹娘报仇?!”
“还有李灼和李辞。”
“她们又不是被我爹娘所救。”阮霖气红了眼,“她们为何要为我爹娘白送性命?!”
李虎躲避了阮霖的视线沉默。
赵世安怕霖哥儿气出好歹,把人搂在怀里道:“李虎,我听你的意思,你对云旭和和亲王是否不对付也不确定,这件事先不说。”
“你有没有想过,如若我们拒绝了和亲王的招揽,那明年的秋闱我不一定能参加。”
李虎:“那就不参加,再等三年,少爷,赵秀才,属下必定会让你们安稳度过此生。”
赵世安:“为何明年之前不能?”
李虎再次沉默。
阮霖喝了口水,把对李虎的倔劲儿的怒气给压下去:“因为和亲王发现了我爹娘私藏下来的东西,而和亲王需要它,却找不到。”
“并且你也在找,在你找到后,你就能彻底扳倒和亲王。”
李虎全身僵住,他缓慢抬头眼里全是惊愕,他下颌颤了颤,在对上阮霖锐利视线的一瞬挺直的脊背垮了垮。
“少爷如何得知?”
阮霖学他沉默。
实质是在云旭上一年第一次找他去酒楼谈话后,他和赵世安察觉到了此事,只不过当时发现孟火偷听,没再细想。
这一年他闲着无事琢磨多次,也和赵世安深聊许多回,确定了这个想法不会出错。
因为太怪了。
从他十二岁被爹娘送回赵家村就开始奇怪,因为按照他家的产业,当时送他回去,为何不给他留银子?
这个问题之前阮霖没敢细想,他怕因为爹娘是真的不要他,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在有了赵世安,还有赵红花和赵小牛,安远和阮斌又回来找他时,他不再是一个人,让他能接受了这个事最坏的结果,他由此深想。
反倒让他琢磨出了另一种意思,他爹娘是为了保护他,但可能会有人盯着他,所以不能让他自由自在的长大,也可以说是强迫他成长让他丢掉之前的坏脾气和娇纵的性子。
否则当时把他送到赵家村,就给姥姥一笔银子,让她把他养大,只要不踏出赵家村就好。
可没那么做,他想到的可能是——
他不是被他爹娘送回的赵家村,这也说明了为什么他爹娘不是把他送去文州的阮家。
而把他送到赵家村的人,只是不让他死,至于其他,没人会去在意。
以上只是他的猜测,而他把这件事串在一起是因为这是苏青枝告诉他下面的事。
他爹娘当初在京城有不少铺子,又常常走商,最后抄家之时,库房少了一大批银子,而这笔银子谁也不知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