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后生,要不我给你把把脉吧。”
一刻钟后,赵世安出门打开手上的小盒子,里面放了一粒药,他看了眼毫不犹豫吃下去,有点苦,有点涩,旁的倒没什么。
这是李大夫给他开得去子药,这药丸汉子一旦吃了,这辈子不能再有孩子。
给他之前,李大夫让他写了一份契书,表明往后他后悔也不能来医馆算账。
赵世安爽快写了一份。
等他走远,李氏医馆门前李大夫伸头往外看,见读书人把药吃了,盒子丢了,他抚了抚胡子,眼里有几分敬佩。
要知道,没几个汉子能做到这一步。
契书上写着赵世安,他嘟囔道:“倒是个好名,就是人……”他往屋里走,“想法不少。”
拿了药还不忘问问他几个月能行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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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阮家粮铺开业。
等铺子亮出米价为十四文一斤时,众人惊叹不已,即使他们吃不惯米,但现在有的吃就行了,哪儿还有的挑。
只不过等他们进去还没哄抢,就听铺子里的人说了有规定。
每人最多每天可买两斤,多了不卖,而且每天最多只卖两百斤。
来买米的第一次听说这事,但管他哪,先买了再说,二百斤的米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
阮霖坐在不远处的茶馆看了全程,等铺子关上门,他和安远回家。
正好碰到来交账的赵红花,之前赵红花南下拿了四千两,两千两她买了布料,剩下的她买了其他东西,在文州倒腾一买,挣了一千五百两。
阮霖看着桌子上的三千五百两,还有今个粮铺卖得三百二十两,他把银子和银票放在盒子里。
“我今个看了看,这样下去不行。”阮霖敲了敲桌子,“这样来买的人更多的还是文州人,他们对米的需求没有其他县里多。”
“现如今我没办法再骑马出州,红姐儿,小牛、斌哥,此事我要交给你们。”
阮霖把盒子推到他们面前,“小牛,你拿着银子去林州村里进粮食。红姐儿,你在几个县的镖局附近开粮铺,县里定价十二文一斤。斌哥,你在这几个县下面的村里说一说阮家粮铺的事,告诉他们大概时间,让他们能去买。”
他们三人无异议,孟火看了一圈:“我哪?”
阮斌:“保护霖哥儿。”
孟火懂了,她一拍胸脯:“这事就交给我!”
阮霖被逗笑后敛了敛眉道:“你们明日出发,此事时间不会短,可能会到年底。”
赵红花仰头一笑:“霖哥,你放心交给我们,你现在就在家养好身体,什么也不用想。”
赵小牛跟着附和:“对!”
阮霖想到什么,他把之前去雾州的舆图拿出来给赵小牛:“林州粮食要是不够,就去雾州。”
赵小牛把标志细致的舆图收好。
阮霖抬头看阮斌,见他和安远正在对视,他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默默低头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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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霖和安远又去了安济院一趟。
现在安济院的人比之前多了二十多个,陈惢正在院里写一张告示。
阮霖凑过去看:“弃子勿追。”
陈惢正写得入神,没看到他们来。
她惊了下后脸上的怒气消散不少,让他们先坐下,说了这事。
“阮老板,这几日安济院门前被丢放了许多孩子,大的六七岁,小的还有襁褓中,我知道因为什么。”
陈惢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她抬头认真道,“可安济院只是安济院,它养不起所有的乞丐和难民,既然他们要把孩子丢到这里,那他们以后不要想着找回去。”
不是陈惢心狠,就像她所言,安州近来涌进了不少难民,他们要都把孩子丢过来,等日后长大再要走,不可能。
小汉子且不说,小姐儿、小哥儿长大被要回去能为了什么,不过是被送去嫁人,要是有心狠的,还有可能会卖去花楼。
所以他们既然把孩子丢在这儿,那就按她的法子来。
说完她心里打起鼓,她这想法在这世道算不得好,她较为在意阮霖的想法。
“挺好。”阮霖认真道。
陈惢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意。
“不过有一事,陈惢,我需要你的帮忙。”阮霖笑眯眯看她。
陈惢:“……?”
半晌后,陈惢眼眸瞪大:“难民院?”
阮霖点头:“收留难民和乞丐,每天只管一顿饭,让他们有力气出去找活做,难民院里可以留下孩子,我们帮他们看管,另外,要是有偷奸耍滑或者好吃懒做之人,直接驱逐。”
陈惢这些时日没少出去逛,她对如今的难民心里有数:“阮老板,难民院我能管,只是现在难民和乞丐至少有千人之多,这笔花销过大。”
“而且,这不应该是官府那边该管的?”
阮霖嗤笑:“是啊,一个多月了,官府动了,他们把城门关上,严禁难民进来。”
他顶了下腮帮子忍住怒气,继续道,“此事你不必担心,你先做好准备,最多两日,难民院就能出来。”
陈惢信阮霖所说,所以她的唇角止不住上扬,阮霖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没那么简单。
不多时,陈惢和安远把告示贴了出去,并且敲锣重点说了告示所写,免得有的百姓不识字。
阮霖在院里看李笑笑正给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喂羊奶,他蹲下碰了碰孩子的脸,软乎乎。
李笑笑看阮霖看得仔细,她问道:“阮老板要不要抱抱?”
阮霖犹豫后伸出了手,这小孩比刚出生的赵谦好抱很多,这会儿吃饱喝足闭上眼睡着。
“他很乖。”阮霖轻声说道。
李笑笑拿起地上的针线筐继续做小肚兜,她看了看院里新来的几个小孩子正被以前的小孩们逗着玩,欢声笑语不断传来。
她把针在头发上划了几下,眼底的笑意遮不住:“阮老板,他们都很乖,无论做什么都是一把好手。”
“有几个姐儿、哥儿绣得帕子好,蕊姐儿说等她们把她的手艺学会了,就去请个绣帕子的师傅,让她们再好好学一学,等长大了有一门赖以生存的手艺。”
李笑笑的话说得不急不慢,让阮霖听着很舒服,忽然间,他想到肚子里的小人,等他出生后,也会和他们一样的可爱。
阮霖碰了碰怀里小孩儿的手,一下子被抓住,小手心软软的,握得紧紧的。
嗯——
阮霖闭了闭眼,这几日缠绕在心间的烦闷逐渐消散。
午时在这里吃饭时赵世安也来了,阮霖见他过来,低声说了他已给陈惢说了难民院的事。
这事是赵世安的主意,阮霖也从这事上看出了赵世安的确蔫坏。
“下午我去拜访拜访冯家。”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在安济院里走。
安济院人太多,时不时就从哪个旮旯窝里蹦出来一个孩子,倒让阮霖有了心思转一转。
赵世安撇嘴:“我也想去。”
“得了。”阮霖捏他手心,“你去了我怕我说到一半会想笑。”
赵世安不爽:“还要借顾晨的名声。”
阮霖:“难道你不想把他利用的没一丁点的价值?”
被拿捏住的赵世安轻哼:“让孟火跟着去。”
“好。”阮霖揉了揉他的脸,又道,“世安,我想留下他了。”
赵世安一愣,低头看了眼:“那就留下,霖哥儿,莫怕。”
“我倒是不怕。”阮霖戳着赵世安的胸口臊他,“不知谁前几日吓得跪在地上。”
赵世安完全不知道害臊,咬着霖哥儿的耳朵道:“我在床上也跪了不少回。”
阮霖轻笑,他抬眸看赵世安的唇,视线往上拉,俩人对视后慢慢靠近彼此。
“哎呀!”一个小孩从旁边的树上出溜下来,“要去吃饭啦!”
她猛地看到院里多了两个人,她眼眸一下子亮了,是阮老板和赵秀才,她过去给他们问好。
陈管事说过,她们现在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还能识字学本事,都是仰仗他们两个。
阮霖脸颊微红,他摸了摸鼻子拉住小姐儿的手去厨房那边。
赵世安恨恨地磨了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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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后院里今个又闹了一回,自从冯同废了,那脾性越发古怪。
冯二少在院外听屋里的无能狂怒,他笑了笑去了书房找他爹,说了今个在外听到的事。
“阮家粮铺,十四文一斤大米,一日只卖两百斤。”冯老爷正在看这段时日的账目,说完他合上看向冯二少,“阮霖开得铺子?”
冯二少点头:“爹,我看阮老板这架势怕只是洒洒水,不过这事归根结底不讲义气。”
冯老爷轻嗤:“他哪儿用得着和我们相谈。”
旁人不得知,他可是知道,顾晨对阮霖的态度有多么的好。
在冯同废了后,他派人去查了关于阮霖的事,却什么也查不出来,明显有人掩盖。
他相公赵世安只能查出是个秀才,倒是有过神童之名,他和顾晨在同一个班里读书,两个人却没有任何交集,也不是好友。
而且偏偏这顾晨对阮霖好,却不想要阮霖这个人,这让冯老爷摸不着头脑。
现在阮霖又闹出这事,他颇为看不上,而且认为阮霖蠢,现如今正好是把粮价提高的时候,居然低价贱卖。
那些地里刨食的,死了就死了,还会有人补上,现在抓住时机挣银子才是正理。
正说着,外面有人传话,说阮霖拜见。
冯二少眼珠子一转:“爹,不如让孩儿去会一会这阮霖。”
冯老爷摇头:“你同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