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不知道朱瞻圻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朱棣看朱瞻圻站得稳稳的,就知道这小子是什么德行了。
但他还能真再换个继承人不成?
虽然孙子在不装后有些不乖,但对比能力,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说得他燕王以前很乖一样。
太乖的人,当不了皇帝。
朱棣又再一次自己安慰好了自己。
“皇孙朱瞻圻,处南京与台州之际,善待百姓,体恤民生,仁义无双,德行善嘉,百姓归附,有仁君之风,着立为皇太孙,昭告天下。
待汉王于江南而归,择良辰吉日,祭天告庙,册立太子太孙。”
先定下太孙的名头,太子反而像是附带的,但甭管合不合礼,就问还想不想京师也学一学南京吧。
现在的南京,现在的南方,怕是——人头滚滚了。
南京的官员尚且不知太孙已立,但南京的官场,可谓是风声鹤唳。
十天前,天幕还没有结束,便有诸多百姓涌入城中,当然,城外也有一起涌入豪强田庄的,总之,没有一处消停的。
照理说,他们是官员,还有卫所的士卒巡逻,真有百姓乱来,真搞民乱,士兵直接就平叛了,他们这些官老爷,安全得很。
可事实却是,卫所的将士有所阻拦,但“拦不住”,说什么对方是百姓,可要说一点都拦不住,百姓能冲进去的地方,可无一不是名声极差的富户,与实际剥削百姓许多血汗的面上君子的士绅们。
这些卫所,背后没有人指挥,能这么巧,能这么胆大妄为,暗中引导民乱吗?
这简直就是乱了套了!规矩都不要了!
但偏偏,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有官员,噤若寒蝉。
当得知蹇义与汉王要来治理江南官场,不少官员,更是连遗书都准备好了。
蹇尚书,现在的蹇侍郎,蹇钦差还好,人家按照流程来。
但是汉王……那可是汉王!天幕中朝堂上能直接斩杀官员的汉王!是当了太上皇都还想出去浪的,被天幕认证百无禁忌的汉王!
官员本来觉得,心脏已经够承负了,但是当得知,汉王第一站没有到南京,而是学着承明,先到了凤阳,更是呼吸都一个骤停,恍若看见了太奶。
汉王殿下!还嫌江南捅的天还不够破吗?!
汉王不管这些,汉王以承明亲爹,朱家子孙的身份,莅临了忠诚的凤阳府。
而汉王,刚到凤阳府,就被新调任凤阳府不久的知府萧文派人,提前截取到了官衙内,免得汉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殿下,蹇尚书,江南各地民意沸腾,百姓情绪激昂,衙役与卫所不得不抓了一些趁火打劫的刁民,既是威慑,也是未免形势无法控制。”
蹇义蹙眉,“百姓哪里分得清这些,你们就不怕百姓误会,情绪更为反抗吗?”
萧文叹气,“那也要该抓就抓,不然,万一真演变成民乱和造反怎么办?也幸好坦公子在凤阳坐镇,百姓相信汉王府,到底没出大乱子。”
“那其他地方……”
“都早有准备,控制住了。但百姓和官员,商人,学子,都需要安抚,如今殿下既然到了凤阳,那正好,给各地一个参考和保障。”
汉王被半道截下的不愉也不得不压了下来,合着他家瞻圻,玩儿这么大呢?
百姓集体要求一个公道,逼宫似的,说没人引导他都不信。
汉王府的锅,似乎真的只有汉王府自己来。
汉王还能怎么办,“行。”
萧知府瞬间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出来完,就被汉王的发言给憋了回去,只听汉王又说,“我记得中都鼓楼是早就修好了的?那我去鼓楼。”
四月的天,萧文却觉得像是在腊月,冻得他心里发慌。
“殿下您要干什么?!百姓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下来!!!”
蹇义却脸色都没变一下,在萧文的惊恐中,竟站在了汉王的一方,“是个好办法。”
萧知府:???
蹇尚书,您被绑架了?
您怎么也跟着胡来?
“唯有圻皇孙殿下的父亲,汉王殿下,最适合出面,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彻底相信,后续回归正常生活。”
在蹇义看来,汉王这次来江南,本就是收拢民心,为上位,为给皇孙继位,做铺垫的,既如此,那他这个戴罪立功之人,自然只要顺水推舟一把。
“正好,承明陛下凤阳设高台为民伸冤,汉王殿下凤阳鼓楼肃贪官,也让百姓,看到陛下的治腐决心。”
他的工作,也会在凤阳鼓楼后,更好开展,也为之后,打一个样板。
这一次江南之行,本就不怕闹大。
要的就是大刀阔斧!
中枢的官员,与地方官员相比,最大的不同,便是信息差,而官场上,信息的来源,往往能决定一个人能否上升。
因为收到的信息不同,做出的判断,也会不同。
显然,地方官员,就不能像蹇义一样及时判断皇帝的心思,有时候光靠推测,是没法大刀阔斧的,只能求稳,这就是不同。
而萧文,能时刻关注中着京中是否来人,提早发现是汉王,先人一步请汉王入府,且没让当地其他官员一起,透露风声,就已经算得上敏锐了。
萧文眼皮接连猛跳:肃清贪官,治理腐……这是要来个承明临凤阳的复刻吗?
今年是辛丑年,所以是辛丑变革?
不对,现在四面都要防范着预备反击,没法大规模搞变革,所以……要来个江南辛丑之变,来场官场的大清洗?
以当今陛下对朝廷的掌控力……好像,完全可以……
陛下这是要让……汉王殿下担了这个稍显激进的恶名?
萧文不敢再多想,连忙拱手,“下官明白,下官一切都配合!”
对此,汉王和蹇义,都很满意。
在凤阳的朱瞻坦高高兴兴地准备迎接汉王,消息一不小心就透露给了在凤阳府的工人,再一不小心,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凤阳府的百姓,都知道承明亲爹汉王要来凤阳了!
于是,悄悄出凤阳,重新大张旗鼓进凤阳的汉王,受到了凤阳府百姓的夹道欢迎。
天幕中的承明被士大夫集团称作暴君,可这个暴君却把百姓该有的田地分还给了百姓。
那在百姓心中,承明这个暴君,就是明君。
朱家的皇帝,杀了压榨在他们头上的贪官地主等大山,那皇帝,就是好皇帝。
十分朴素,直白,却有效的辨别方式。
而现在,承明的父亲,朱家的亲王,来到了凤阳。
“那就是皇孙的亲爹?”
“嚯,好壮实的体格!看着有点凶。”
“凶吗?看着挺实在的。”
“汉王能给我们做主吗?”
“怎么不能了,汉王可是皇孙的爹,陛下的儿子,陛下可是打跑了建文那个不要我们告状的鳖孙的!”
“建文给这些贪官老爷当靠山,建文太坏了!”
“陛下一家子都是打跑建文的好朱家人!”
百姓在街道两边热情欢迎是真,但没有人敢冲上去,也是真。
亲王出行,仪仗可不小,百姓也不是上次天幕出来的情绪上头时刻,道路两侧还有官兵拦着,防止出意外。热情,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外放,最大胆的行为了。
而与百姓一起来迎接汉王,并十分正式的,便是凤阳府的诸多官员。
面对官员的拜见,汉王直接在城门口就道,“这次来江南,钦差是蹇尚书,你们迎接蹇尚书去知府府衙就是。”
在官员的敏锐的不安中,汉王好心地没有卖关子,直接继续道,“本王,自去中都鼓楼,听一听百姓的声音。”
有赖于汉王的健壮体格,中气十足的声音,道路两侧的百姓,也听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天地无声。
随即,便是一阵又一阵的呼声如浪涌。
两侧的百姓争相高呼,“鼓楼,高台!”
“承明陛下就是这样的!”
“朱家皇帝是好的!是有我们百姓的!”
与百姓的激动相反的,那就是卡机了一样的凤阳官员。
汉王在呼声中十分得意地微微抬起下巴,待呼声稍小,才又对已经接受了一轮打击的官员,以及还等着继续听消息的百姓道,“这几天,本王白日都在鼓楼,蹇尚书则奉命监察凤阳官员,五日后,于中都鼓楼,公开审理,一应贪赃枉法之案件,还凤阳,还江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五日后,就要公开从严处理贪官污吏。且凤阳之后,还有其他地区,比如应天府,这才是他们应该理论上第一个到达的地方。
也就是说,五天内,要做到判断出凤阳的官员,哪些是贪官,哪些是清官,哪些是干吏,哪些官员的岗位需要进行调整。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事情,时间太短了。
而汉王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做保,蹇义也一脸平静,早有所料,那只有一个答案——资料早已被锦衣卫收集好,而蹇义只需要对官员进行验证,如此,五日的时间才足够,甚至绰绰有余。
官员为自己的未来而心惊,但……除了官员自己外,无人在意。
人群中,不知谁高声呼喊了一句,“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而后,便是成片的万岁。
“陛下万岁——”
“皇孙千岁!汉王千岁!”
“朱家万岁!”
“万岁!”
当然,有更机灵的,已经往中都鼓楼处跑了。
于天幕中的承明,第一次没有得到百姓的信任,需要走下高台不同,这一次,在天幕的预告之后,在大诰事件的铺垫之后,百姓,已经相信了朱家。
百姓自己走到了鼓楼之下,也不是再用法不责众,械斗等不合理的无奈方式,这一次,是朱家与百姓的双向奔赴。
这样的信任,能有多久,不得而知,但至少此刻,他们都是真心。
汉王本就不喜束缚,让他坐马车,还不如自己直接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