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圻明白朱棣的担心,也不扭捏,直接道:“天幕的大伯一家就已经败了,堂兄固然心气儿高,可堂兄日子过得太顺,太求稳了,根本就没有孤注一掷的魄力。养养猫儿,斗斗蛐蛐儿,他这段时间自在着呢。”
只要朱瞻基不想着找事,那他们就是兄弟,平王一脉自然能安然无恙,这就是朱瞻圻的答案。
朱棣笑骂道,“魄力,谁能有你承明陛下有魄力,瞻基求稳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像你,奔着吓死我这个老头子来的。”
汉王对于朱棣喊他孝宗陛下,那是头皮发麻怕折寿,孙辈的朱瞻圻就不一样了,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哼哼两声反驳道,“没什么不好?那你让堂兄继位呗。”
到时候给你求稳,稳到一点不浪费兵力,直接扔了交趾,再停止对奴儿干都司的军政控制,哇,那可太求稳了~
朱棣倒是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毛毛的,“你那是什么眼神?”孙儿被老二带坏了?
朱瞻圻闻言低眉,老老实实喝茶,不说话。
朱棣现在最看不惯的就是朱瞻圻装乖的模样,怪瘆人的,一肚子坏水。
这厢,祖孙二人就大明的交接做着传承,而另一边,出了门的三兄弟,也到了东宫喝茶。
既是帮着朱高炽这个大哥搬家,又是朱高煦这个老二忍不住得瑟,跟宫人说着东宫要怎么改。
朱瞻基看着还乐呵呵的亲爹,再看着装都不装一下的二叔,还有时刻不忘拱火的三叔,不得不承认,能拱火的前提,是的确有火。
朱瞻基对着三个长辈拱拱手,直接去了自己院子,对小太监吩咐道:“疾风大将军那儿要有人看着,不能让花梨和双仪趁乱咬了去。”
疾风大将军是他现在武力值最高的蛐蛐儿。
花梨是狸花猫,双仪是一只乌云盖雪的黑白猫儿。
前者和某人一样,装乖了一段时间后,逐步试探出人的底线,最后作威作福。
后者一直比较跳脱,根本管不住。
这两只猫凑一起,威力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好几倍。他已经损失好几只蛐蛐儿大将了。
罚猫吧,顶多一个时辰,狸花的祖宗辈朱狸奴就来给晚辈撑腰了,这东宫,早就成猫的窝了,他当初是脑子抽了才想着养猫。
“那殿下,这猫儿,还挪去重华宫吗?”
“挪!”好不容易养熟了的猫,他自己受着也不送人,再者,猫儿捣乱而已,总比什么也不敢的猫儿灵动,看着有活力。
“那两只祖宗倒还好,其余的猫儿,骤然搬家,注意别吓到它们了。”朱瞻基顺势提醒。作为一个“宠物”专家,朱瞻基还是合格的,连猫儿的应激都注意到了。
事后得知此事的朱瞻圻对此表示无语,“养了猫还要养蛐蛐儿这种活物,这和养耗子让猫逮有何区别?自己瞎折腾,倒是什么锅都推给我了,我看他是闲得慌。”
但真正令朱瞻圻无语的,另有其人。
眼瞧着广平侯袁容差点灵机一动给永乐君臣来了横冲直撞,朱瞻圻专门回了一趟汉王府,好让广平侯能堵着自己。
“前些日子忙,倒是与姑父生分了,还望姑父莫怪。”
袁容此时哪里还有当初殴打指挥使的放肆,姿态放得极低,椅子都未曾坐满,“殿下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一介匹夫之事,哪里比得上殿下身上挑着的担子。”
你看这话说得,不知道袁容是来亲近关系的,还以为袁容是来讽刺他的呢。
朱瞻圻也不和他绕弯子了,“以后这话,姑父还是莫要在外面说了,我肩上能有什么担子,就是有,那也是陛下看重,为陛下分忧。”
袁容登时冒出了冷汗,赶紧道,“是是是,是我失言了,我嘴笨,殿下你知道我的,没什么坏心思。”
朱瞻圻叹气,根本没心思饮茶,“姑父来找我,是因为后军都督府?”
袁容老实巴交点头。
但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有几个是真的老实?
“姑父可知当初爷爷为何停发了你的俸禄?”
“是臣无视律法,行为放纵。”
朱瞻圻点头,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是否满意,“还有呢?”
袁容张口,却想不出自己还干了什么坏规矩的事,好在袁容也不是真的没有脑子,“还请殿下明示。”
朱瞻圻却不再回答,静静地饮茶,袁容坐立难安。
慢悠悠地饮完茶,朱瞻圻才开口,却不是回答,而是反问,“姑父是把自己当驸马,还是公侯?”
袁容的政商哪怕再浅薄,也从朱瞻圻的称呼中,该明白如何作答,“臣自然是朱家的驸马。”
这话一说完,袁容忽然灵光乍现,当即就白了脸色,“是臣有罪,臣……行为不检……”
“臣这就回公主府,为公主重新守孝。”
难怪,难怪公主去世不到一年,陛下便停发了他的俸禄。
大明的驸马没有不能纳妾的条例,他膝下也有庶子,这本不值得朱棣动怒。
但是公主去世后,广平侯府,他直接让庶子的生母顺势代管。
这落在朱家人眼里,那就是倒反天罡。
朱瞻圻刮了刮茶盏的边缘,还不算蠢到底,“你是驸马,也是公侯,但我今儿个也给姑父警个醒,姑父与五姑父出身沐家不同,姑父能有战功,是因为你是陛下的女婿,才有机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臣谨记殿下教诲。”
“总算把他打发出去了,”朱瞻圻靠在靠枕上,对阮钺道,“你去长安表兄那儿,让他接任袁容的职位。”
长安,袁容与永安公主长子袁祯的小字,算起来,也是朱瞻圻的表兄,感情如何暂且不论,但比袁容更亲就是了。
这个关系,放在朱棣那儿,也是一样的。
说白了,若非袁容和公主还有儿女,为了外孙的面子,怎么可能给袁容管理后军都督府的事务,不过是为了外孙的面子而已。
“驸马虽是无职在家,但也算早就守孝过了,如今旧事重提,想来是明白陛下的苦心了。”
阮钺说着面子话好听,实际是在说驸马还在顾忌着给自己找面子,分不清主次。
“他要是分得清,也不会混成这般摸样了。”
到现在都还不清醒,那就彻底回家养老吧。
如此,既能防止广平侯的灵机一动,又能给其余驸马醒醒神。
阮钺是该现在就出门的,但阮钺却顺势多问了句,“殿下,徐珵徐公子就在京师,您明儿个可要抽时间见见?”
若是要见,出门的时候顺势就给安排了。
说到徐珵,朱瞻圻还真来了兴趣,这可是他心腹!还是幼年体,还能再顺着自己心意雕琢的首辅之才。
最主要的是,当天幕中徐珵的所作所为被公开,徐珵便不可能被那群南方利益集团所信任,徐珵注定是他的爪牙,不对,是肱骨!
“安排在明日未时吧,宫里这两天闹腾,汉王府清净一些。”
事实上,汉王府也清净不到哪儿去,或者说,整个京师,都喧嚣了起来。
但这种喧嚣,不是市井的热闹与人气儿,而是一种水滴入油锅的热油乱溅下的慌乱与不安。
东宫易位,藩王交互频繁,锦衣卫来来往往,五城兵马司加大巡逻,汉王南下……
谁能安?
这样的不安,一直延续到南京的消息传来。
江南多地民意沸腾,持《大诰》,持锄头,举村之力,械斗求公正,高呼……他们要承明,承明万岁。
油锅,彻底沸腾。
第39章 仁君之风太孙圻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天之视听皆源于民, 民心所向,莫之能御,臣谏言, 立圻皇孙为皇太孙, 以固国本, 以应民心——”
毫无意外,依旧是快人一步吕尚书。
但这一次, 吕尚书是带了一点赌性的。
包括其他官员, 不是抢不过,而是, 有所迟疑。
因为哪怕知道朱棣已经属意朱瞻圻, 但江南的动静,太大了, 大到有些越线了。
陛下还在呢,民间就喊承明陛下万岁了?你把当今永乐陛下置于何地?
“民意”一闹腾要承明,永乐陛下就得退位让贤?
退一步,就算是立太孙, 难道不立太孙,国本就不稳固了吗?
换到任何一个地方, 这都是在挑衅当今皇帝的皇权。
哪怕是承明, 哪怕人家祖孙俩, 早已妥善沟通。
但越线就是越线,当今,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承明能做的事情,当今就不能自己做吗?一定要承明以后做吗?
当皇权受到挑衅, 承明还能安稳上位吗?
那……要趁此机会, 给圻皇孙安排上蛊惑民心的罪名吗?这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 吕震谏言一出,竟无一人站出来反对。
原先的“太子党”们,此时倒是默契的选择了求稳,再也没有《大诰》事件上的自信。
绝对的真理之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臣附议。”
第一个附议的,是原太子,现平王。
第二个,是平王世子朱瞻基,“臣附议。”
再往后,才是永春侯等汉王党的武勋,“臣等附议——”
赵王没忍住啧了一声,脸色不太爽,但还是出列,“臣附议!”
朱瞻圻忽然就觉得,别说,还真有点“逼宫”的感觉了。
该谦逊一下吗?
天幕第一天都当着朝臣坦言要肩挑大明了,这时候还谦逊什么?又不是走禅让称帝的流程。
朱瞻圻不动如山,他没去附议就是他已经很谦逊了。
什么是谦?地中有山,巍峨的大山就在大地之中,是谦,谦的前提,是“高山”,故而才能卑以自牧,他都没有再次主动,还不够制约自己,还不够谦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