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短暂停顿了一下,还是道:“我没将你视作对手,未必是看不起你,而是我觉得我们是再亲密不过的人。”
“来吧,你当初一剑惊艳了我许多年,我那会就曾想过若是能与你一战该是如何?又该如何应对你的那一剑之威,如今也算如愿。”
若这一战已成雪惊鸿挥之不去的执念与心魔,他甘愿一战。
无需再有任何的试探,对于雪惊鸿这样的剑修来说,两次的偏离完全不符合对方的行事作风。
可他的剑偏了。
剑修出招的剑怎么收回,又怎能偏。
他因那一次次的怀崽失败而焦虑,而怀疑雪惊鸿是否是不爱。
但正如雪惊鸿所说,他的爱没有那么廉价,所以爱了就是爱了。
他是含蓄冷漠的人,是寡淡到好像没有心的人,是骄傲到傲慢的人,但这样的人任由他囚禁一年,这样的人轻易服下他送到嘴边的丹药。
又为了他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那是爱,是不甘,是冷漠的注视与不服气怎么都好。
完美无缺,纯洁无瑕,似飘在空中让他没安全感的人就这么落到了地上。
对方不再完美到像假人,对方是恶劣的,有那么多的不好,但似乎这才对。
他喜欢仙气飘飘的神仙姐姐,喜欢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御姐,也喜欢那种诡谲多变,引人想要触碰的“坏女人”,雪惊鸿从某种程度上不是完美融合了他的理想型。
他不再犹豫,打一架吧。
打完之后,只要他不死,他们纠缠一辈子。
九成九的成功率多努力努力,总会成功。
无需过多的解释,他们或许的确需要一战。
霎那间,陆燃舟手中那把在古战场中找到的重剑迸发出万丈烈焰。
他周遭燃烧起滔天火海,火浪与剑潮相互碰撞,水汽与火星炸开漫天白雾。
雪惊鸿眼前一亮,在那白雾升腾中他很轻地笑了。
剑修该如何练剑,那自当是不断地找人磨炼剑意。
可对于雪惊鸿来说,同辈之中无人值得他真正动手。
他曾觉得这世间既然已经有了雪惊鸿,又何必要有陆燃舟,现在却觉得,还好这世界有陆燃舟。
这个来自外界的灵魂是不一样的。
无数剑影刺入火海,一半在那恐怖的天火之威中化作水汽,另一半却是穿过火幕直直刺向陆燃舟的要害。
这一次的雪惊鸿的剑很稳。
陆燃舟足尖一点,踏着火焰腾空而起,他手中的重剑挽出一朵朵火球。
火球在与雪惊鸿的水灵化作的飞剑碰撞后,化作无数的火鸦,火鸦与那剑影相互纠缠撕咬。
每一次碰撞都会发出一声声巨响。
雪惊鸿手中结印,万剑合拢,化作一柄巨剑,这一剑带着凌寒剑意直直劈向陆燃舟。
陆燃舟咬破指尖,以指尖血为引,骤然间,他周身的火灵之气暴涨三倍。
他手中的重剑燃烧着紫金色火焰,这是九幽冥火与剑气凝聚而成的火焰。
雪惊鸿曾说陆燃舟的剑招有所欠缺,那是因为他并未见到陆燃舟杀人的剑。
此时陆燃舟的剑,似有雷火在跳动,那是他在上次渡雷劫的时候,吸收的雷火之力,将无数火焰如此完美的融合。
雪惊鸿眼眸中异彩连连,此剑极好。
雪惊鸿控制着那水灵巨剑与燃烧着火焰的重剑轰然相撞,水与火的能量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旋涡。
在那杂乱的能力旋涡之中,雪惊鸿直接提起自己的本命灵剑,再次碰上陆燃舟的剑。
剑与剑的相撞,金玉相击的声音响起。
一股恐怖的灵气波动瞬间席卷两人交战的两剑,猛然向着外面炸去。
轰然一声巨响,地面震动,血池内的血池飞溅,本该坚固无比的建筑,竟是在两人震开的灵力波动中崩塌,距离最近的更是化作齑粉。
雪惊鸿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血,却依旧驱动着灵气,手中的剑不断地下压。
剑气肆意,如同罡风般,将两人的身上刮出无数道细小的伤口。
鲜血滴落在火焰中瞬间蒸发。
陆燃舟其实也好不到哪去,他望着雪惊鸿肩头被剑气划开的伤口,心口像被烈火灼烧。
“雪惊鸿。”他声音发颤,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雪惊鸿大抵是方才骤然收剑受了内伤,这一战对于雪惊鸿来说,已然不公平。
雪惊鸿笑了笑,似感慨一般,“你真的成长成了我想要的模样。”
想当年陆燃舟面对这些毫无招架之力,但现如今的陆燃舟已然能够接下他的剑。
雪惊鸿如果是天生就高人一等的天才,陆燃舟则是另一种厚积薄发,惊艳所有人,让人不得不关注留意的鬼才。
陆燃舟扯了扯嘴角,“我该,荣幸吗?”
“不,是我该荣幸,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陆燃舟迫切地想要知道。
雪惊鸿却不再多说。
两柄长剑交错开,不过很快两人就在那崩塌的废墟中再度战在一块。
短短几息,两人就已经交战了上百招。
剑道至简,快为一绝。
只要足够快,什么样的人杀不了。
陆燃舟快,雪惊鸿同样快。
雪惊鸿分明是应该偏柔和的水灵根,偏偏比陆燃舟的火焰更加的灼人。
一颗颗火球从天空砸下,地上涌动岩浆,又被冰雪覆盖,水与火的交战,使着无数的雾气交融。
又是数百招过去。
陆燃舟抹去嘴角的血沫,他身上也不知道有了多少伤口,伤口还在渗血。
他唇边同样带着笑,不过却是冷漠的笑。
他的招式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
“你总是这样,总是这般自己做好决定,总是说一半藏一半,雪惊鸿,雪惊鸿,做什么我总是因为你些许的动作就心神不宁,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们明明该是平等的,为何你总是那般的冷静,我却要辗转反侧,揣摩你的心思,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傻缺。”
“可是就是喜欢你啊!”
陆燃舟一声声越来越急促,像是怨恨,更像是情人间不满的埋怨。
雪惊鸿想要一战,那便是同归于尽,他也奉陪。
他猛地催动真气,手中重剑化作火龙,龙爪却只是拍向雪惊鸿的剑,而非雪惊鸿的致命处。
龙嘴喷出的熊熊烈焰,似要将雪惊鸿的本命灵剑都给融化。
他的火灵根向来是他用来温暖雪惊鸿的,如今却成了彼此对抗的力量。
雪惊鸿微微一愣。
火焰灼烧上了他的手。
他曾觉得那些欺骗,那样的初始,
他们之间不应该会有好的结果,那样过分的事怎么也应当化作陆燃舟心中的一根刺,是在回忆中会不断想起的事,爱意自此再难纯粹。
他们之间似乎本该如此。
可为什么就连这样的一战,他也会感受到来自陆燃舟浓烈的爱意。
“喜欢?当真不是付出太多的不愿放弃?当真能够不在意我当初那么对你,你我之间种种你应最是清楚。”
陆燃舟那个气,他对雪惊鸿最上头的时候,对方漫不经心的一个垂眸,他都能反复咀嚼出不同的滋味,会忍不住地想了又想。
他从不是这样细心又敏锐的人。
而让他这般的也就只有雪惊鸿了。
“老子当情趣不行吗?穿越者就是爱玩会玩不行吗?”
陆燃舟近乎是吼着回复了雪惊鸿。
两剑猛然碰撞。
雪惊鸿猛地吐出口精血,手中长剑光芒大涨。
这一次,他没有偏折,火龙瞬间缠上雪惊鸿的剑,烈焰与寒气交织,将两人紧紧包裹。
“雪惊鸿,要么全力杀我,要么……将你整个人都赔给我。”
陆燃舟手中火焰越烧越烈,“你觉得贪心也罢,我就是这样贪得无厌的人。”
他与雪惊鸿之间只有死亡只有妥协,绝无放弃。
雪惊鸿竟是再度笑了。
蓝衣染血,就连他那张俊美的脸上也染上了血,他实在是太过于容貌出众,是傲雪凌梅的美,是刺激人感观的落在雪上的红梅。
陆燃舟手中重剑威势更猛,“笑什么笑,你一笑我就容易分心。”
“想笑便笑了。”
雪惊鸿的声音轻得像雪花。
陆燃舟手上微顿,随后也跟着笑了下,“以往想看你笑总是很难,怎么打个架你总是笑。”
他在疯狂之后,眼中又再度满是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