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屹将剩下的两千重新存到卡里,他查了查阮亦书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最近阮家天翻地覆,牵扯进倒卖文物的大案。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阮亦书,因此警方下达了对阮亦书的追捕令。
齐屹觉得阮亦书没有这个脑子,相应的祁周冕现在在阮家过得风生水起。
齐屹猜测是阮家有了亲生孩子,于是阮亦书成了阮家背锅的弃子。
没了阮亦书还有阮家人,应该查不到他头上,也不会牵涉自己。
齐屹这么想着,心情并未放松些许。
齐屹选择回学校找苏缇。
苏缇需要更好的学习环境不一定非要转去庆宜。
更主要这件事是梁清赐给苏缇办的,才更让他担心。
梁清赐是那个人的养子。
齐屹回去得太晚,学校已经放学了。
齐屹只能明天再找苏缇。
苏缇从学校回家的小巷幽长,夏季连绵多雨,苏缇踩着坑坑坎坎的小水洼,鞋底与水面发出的咕叽咕叽声音,回荡在巷子里。
苏缇穿着蓝色的校服短袖和长裤,露出玉白修长的脖颈和手腕,清爽的宛若山间伴着雨雾生长的脆嫩笋节。
以往苏缇回家的路上还有几声野猫叫,今天静谧的过分。
苏缇不清楚是不是错觉,鼻尖似乎嗅到苦涩的药香,若有若无,仔细一闻就没有了。
小巷掠过凉凉的风声。
苏缇下意识转身,稚嫩的肩颈线勾连出紧绷又优美的弧度,乌长的纤睫受惊般抖动。
身后的小巷阴森深邃,仿佛是一个可以吞吃人的黑洞。
苏缇柔嫩的手指抓紧书包带子,笔直纤细双腿不受控地奔跑起来。
苏缇现在的体力比之前好了很多,然而剧烈的运动还是让他抵在门上缓了很久。
他居住的房子是系统直接给他投送进来的。
五十平米左右,除了简单的家具,什么都没有。
厨房里是燃气灶,苏缇怕火,所以也只有祁周冕用过。
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打开过厨房的灯。
苏缇踱步过去,燃气灶是关着的,上面放着砂锅。
苏缇隐隐觉得里面有东西,指尖甫碰到锅盖被烫了下,立刻逼出一抹鲜红。
苏缇拿起旁边的抹布搭在盖子上,砂锅里是一只完整的鸡,底下铺着姜片和葱段。
灶台还压着张纸。
“天冷,沙姜鸡去寒,趁热吃。”
苏缇指尖摩挲着纸张,方方正正的纸片透着厨房昏黄的灯光,似乎还有印记渗出来。
苏缇翻过面。
“宝宝,你是一只没心肝儿的小猫,我会抓到你,好好教训你的。”
苏缇手腕一抖,洁白的纸张飘落到地上。
苏缇看都没看那锅沙姜鸡,转身跑回房间,爬到床上用薄毯将自己蒙起来。
祁周冕教他学习,他这样一言不发转学确实不对。
但是留在祁周冕身边更不行。
他会和祁周冕再见的,不过是会在大学里。
他只在大学里待一会会儿就走。
苏缇太想去大学了,这么想着,怀着愧疚与不安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五。
苏缇通常不会做梧华老师留的作业,他也不会。
他做的都是祁周冕给他留的作业。
然而祁周冕走了半个月,祁周冕给他留的作业,苏缇早就做完了。
苏缇于是把之前做的错题重新做了一遍。
不到一个星期也做完了。
苏缇开始复习祁周冕教过他的所有知识。
“苏缇?”齐屹趁着课间从后门找他。
苏缇合上书本,张望齐屹,“怎么了?”
齐屹问苏缇,“转学的事情是梁老师帮你办的吗?”
苏缇点点头。
齐屹之前很想让苏缇跟着梁清赐学习,可他知道梁清赐是阮志巽养子后就没这个想法。
阮家的水太浑,苏缇不能跟阮家人牵扯上。
“苏缇,其实我也认识庆宜的老师,你去跟梁老师说你不用他帮你办转学,行不行?”
齐屹根本不认识庆宜的什么老师。
但是转学这件事除了人脉,还有钱可以使。
前面走了个梁清赐,后面又来个祁周冕,两个都是阮家的人。
苏缇跟他们都有牵扯。
齐屹不明白苏缇不沾染任何人安安稳稳考个大学怎么比自己还难。
苏缇抿唇,澄澈的眸子透出探究,“出什么事了吗?”
苏缇向来很敏锐,只是他之前不会表达。
齐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低落下去,“阮志耀,阮伟浏、陶渝昨天都被警方控制了,阮家人现在下落不明的只有他们家三个孩子……”
齐屹看向苏缇,顿了下才继续道:“包括祁周冕。”
苏缇呼吸窒了窒。
“苏缇,你可能不懂。”齐屹解释道:“阮家的水很深,他们是犯罪了,但是他们背后还有人。”
苏缇猜测道:“他们跟梁老师有关?”
齐屹点头。
准确来说,是跟梁清赐的养父有关。
齐屹怀疑阮志巽要出手了,否则他躲不过这场声势浩大的逮捕行动。
是全推到他弟弟阮志巽家身上,还是再找替罪羊,他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祁周冕也不是全然干净,他在黑市见过祁周冕。
他不愿意毁了祁周冕前程,才把阮亦书通过阮志巽手底下的人找到他,让他教训祁周冕这件事,告诉祁周冕。
后来祁周冕可能通过这件事知道了什么,他也没在关注。
现在,苏缇离梁清赐越远越好。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苏缇指尖不安地抓着教材,对齐屹道:“你别管我了。”
齐屹愣了下。
苏缇已经绕过他朝外面跑去。
苏缇觉得自己应该找一找祁周冕。
“对不起。”苏缇为奔跑中不小心剐蹭到的女人道歉。
女人长相柔媚,脸上没有多少皱纹,齐耳短发显得她很干练。
杜曼菲表示不介意,俯身捡起自己的手包,看了苏缇两眼,递给他纸巾示意他擦擦额头的汗,“怎么匆匆忙忙的,是在找人吗?”
苏缇点点头,没有想要多交谈的欲望,抬步就要离开。
杜曼菲叫住他,“不好意思小同学,我被提前释放出狱,在牢里待了几年,出来后外面大变样,对这里很不熟悉,我能问问第二医院怎么走吗?”
苏缇给杜曼菲清楚地指了方向。
“谢谢你,小同学。”杜曼菲意味不明道:“找人不要着急,有些聪明人躲起来,你找都找不到,他们自己主意大得很。”
苏缇怔了下,脚步放缓。
祁周冕昨天晚上还能过来给他做饭,是不是意味着他不是出事,而是自己在躲。
那自己找到他,肯定会给他带去麻烦。
苏缇对杜曼菲道了谢,脚步迟疑地原路返回。
苏缇上午跑出学校,齐屹下午路过苏缇班级时,却后门见到了苏缇清瘦端正的身影。
“苏缇,我以为你跑出去有什么事。”齐屹问,“你干什么去了?”
“买本子。”苏缇指了指自己正在用的笔记本,“用的太多,没新的了。”
齐屹笑道:“我哪里还有好几本笔记本没用过,我给你送过来。”
“谢谢。”
苏缇下晚自习拿到齐屹送给他的笔记本,拒绝了齐屹送他回家的建议,独自走小巷子回去。
今天太阳暴烈,晒干了泥泞的土地。
苏缇没再闻到潮湿苦涩的香气,然而燥热的空气中却多了份黏稠的血腥气。
苏缇脚步被拐角处窜出来的野猫逼到滞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