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公,石德昌,邱文谦,秦守义人头,奴才已经带来了。”小庆子回禀道。
谢真珏放下笔,苏缇揉了揉手背浮出的青紫红痕。
只是被人握着手写了一个大字而已,便成这样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缇遭受了怎样的蹂躏。
谢真珏越看越觉得苏缇实在是被自己养得过于娇气了。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他第一次当爹,实在不能面面俱到。
谢真珏私心想着,苏缇身上的娇气一时之间也难以纠过来,索性成婚夜直接给新娘子下点春药,省得他的蠢笨儿子奈何不了新娘子,哭着跑出来丢了脸面。
“干爹也不爱看他们跳舞,”谢真珏在苏缇脆嫩耳尖戏谑开口,“毕竟干爹又是太监又要清白的。”
苏缇顿时扭过小脸儿看向谢真珏。
谢真珏戳了戳苏缇细嫩的眉心,冷哼道:“下次你这小蹄子再编排干爹,你便每日写二十张大字,堵着你这不中听的嘴。”
谢真珏不喜听旁人议论他的太监身份。
苏缇乖乖闭上嘴巴。
谢真珏抬手,小庆子意会让人把三颗还热乎的脑袋提溜进来。
苏缇一下子愣住。
“蠢货,”谢真珏当即捂住苏缇的眼睛,又抄起手边的镇纸朝着小庆子脑门砸去,“咱家是让你给太后娘娘宫中送去,往殿里带什么,也不嫌晦气。”
小庆子额角破开,哗哗流血,却碰都不敢碰一下,连连告错退下,“奴才这就给太后娘娘送去。”
几名宫人有眼色地立即清扫了地上血迹。
谢真珏等到宫女给宫殿熏完香才放下手,两指掐着苏缇细白的下巴将苏缇的脸掰过来,“蠢东西,害怕不知道往爹爹怀里躲吗?”
“傻眼看着,”谢真珏骂道:“你若是吓出高热,被噩梦魇住,又哭又闹的可没人哄你。”
苏缇被谢真珏捂出了汗,濡湿的纤睫眨了眨,慢慢扑到谢真珏怀里,两条纤软的胳膊搂住谢真珏的脖颈。
苏缇雪嫩的脸颊贴着谢真珏肩膀蹭了蹭。
谢真珏低掠过苏缇乌色的发顶,微微叹气抚上苏缇的小脑袋,“没出息。”
却又是极为疼宠的语气。
“撒什么娇,哪里就被吓到了,他们是罪有应得。”谢真珏本不欲与苏缇提及,但实在是忧心自己这个娇养太过的儿子半夜做起噩梦。
谢真珏缓缓开口,“石德昌孝顺寡母被举荐做官,实则他阻止他母亲改嫁,杀了他继父全家。”
“邱文谦的公正不阿,是他检举了他一母同胞的亲妹,他亲妹出游遭流民侮辱,事后他亲妹举刀杀了那个奸人,四处躲藏最终被邱文谦找到亲手送入监牢。”
“秦守义恪守道义?”谢真珏嗤笑两声,“他们那里常年灾情,粮食不足,秦守义杀了自己的儿子与其所谓的兄弟分食,保下了他们的性命。”
苏缇抬起脸,眼眶有些红。
谢真珏抬手拭去苏缇眼角的湿润,“他们并非刚正不阿之人。”
“世家势力渗透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哪怕有些文人请命斩杀赵焕峰,都是敌对世家利用安插的人手做下的戏。”
只是今天恰好是这三个倒霉蛋。
“你最了解爹爹,”谢真珏语气微缓,“咱家杀的每个人都有理由。”
没有一个是兴之所至斩杀的。
然而不可否认,里面并非全然是恶人。
“干爹?”苏缇透澈眸心浮出几分不解。
“别怕,”谢真珏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苏缇纤薄的后背,仿佛是无声的安慰,“爹爹杀过坏人也杀过好人,但他们都寻不到你身上。”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自是会寻爹爹。”
谢真珏俯身,动作稍顿,还是吻了吻苏缇清软的眉心,“你只需要娶妻生子,平安快乐地度过这一生就是。”
谢真珏刚派人将苏缇送回寝宫,太后就宣诏命他前去觐见。
谢真珏是能力出众,但这行事实在太过诡谲偏激。
若非太后还需谢真珏这把刀,为她赵家清除朝堂隐患,她也不会纵容谢真珏如此猖狂行事。
然处置谢真珏,需等赵家彻底坐稳这个位置。
“哀家年纪大了,不易见血腥。”太后到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对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也只是微微闭了闭眼,挥手打发掉,“不过,你做事总是最合我心意。”
谢真珏微微勾起笑,神情恭敬柔顺,“奴才感念太后垂爱,只是奴才还有个小儿子疼宠非常,近日婚期将近,奴才斗胆替他朝太后娘娘请个赏。”
“说说看,”太后给了谢真珏开口的机会。
谢真珏声音尖细,如今毫不客气开口,多了几分令人不适的张狂。
“奴才想求太后将南池子大街那栋宅子,赐给小儿做婚宅。”
谢真珏话落,太后捻动着佛珠没有开口。
而一旁的赵素婵常年在闺阁,哪怕惩治人也是拖下去,不叫她见到血腥。
谢真珏直接派大剌剌地把三颗脑袋提入殿内,吓得她险些昏厥。
此刻,在赵素婵眼中,谢真珏容貌比罗刹更吊诡。
无边的恐惧扭曲成愤怒,直白地刺向谢真珏。
“谢厂公,你可知南池子大街那栋宅子可是太子居所,龙脉之地何其贵重?”赵素婵讽刺道:“这远超规制的宅子,命格轻贱的恐怕压不住。”
“不劳贵妃娘娘费心,”谢真珏面不改色,“奴才到时求见国师大人,请国师大人为小子安置件法器,也无谓冲撞不冲撞了。”
“你…”赵素婵被谢真珏堵得哑口无言。
如今这次让谢真珏得逞,怕是他日后更加得寸进尺。
先前为身为小太监的干儿子求世子之位不说,现又惦记太子居所。
谢真珏野心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赵素婵下意识看向太后,这时太后才徐徐睁眼,对赵素婵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赵素婵看了眼不远处沉稳如石,实则棘手至极的谢真珏,愤愤起身离开。
等弟弟事情一了,她势必弄死谢真珏这个死太监。
什么东西,也敢爬到他们赵家头上。
太后待赵素婵离开,朝谢真珏启声道:“容绗手里的兵符,可拿到了?”
谢真珏沉默着跪了下去,“未曾。”
“奴才捉了容绗身边大太监进保审问,然还是没有……”
“啪——”
随着谢真珏侧脸偏移,太后手中佛珠剧烈颤动着。
谢真珏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头认错,“是奴才办事不力。”
太后低首掠了谢真珏一眼,淡然地捋着手中晃动的佛珠。
“那便七日,正好在你儿子婚前,”太后道:“凑个双喜临门。”
谢真珏唇角裂开,溢出星点鲜血,“是。”
“去吧。”太后重新合拢双眼,拨着佛珠,嘴唇轻动念着佛偈,“带人去布置吧,成婚总要布置好些,有什么想要的可在哀家库房挑选。”
谢真珏眸色收敛。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
太后深谙用人之道。
“谢太后恩典。”谢真珏行礼后,起身退出太后寝殿。
外头阳光刺眼,浓郁的血腥气浅淡许多,还是盈盈不散。
谢真珏未管唇角的鲜甜,眯了眯狭长的眸子。
谢真珏唤来小庆子。
“厂公,您这是?”小庆子见到谢真珏脸上的伤痕,惊了瞬。
皇宫敢对谢真珏下手的,怕只有太后一个。
谢真珏不甚在意,只问道:“东西可找到了?”
小庆子转了几转,意识到谢真珏问的是什么,立马回道:“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追到一个农户家里,五日就能折返,交到厂公手上。”
谢真珏拾阶而下,“三日。”
小庆子愣神。
谢真珏道:“三日,咱家就要见到。”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小庆子紧忙跟上谢真珏,“那厂公,咱们现在去哪儿?”
“佛堂。”谢真珏扔下两个字。
小庆子连忙招手,让禁卫军跟上。
佛堂里能让谢真珏惦记的,自然不是只占了个贵女名头的容璃歌,而是被丽贵妃遣去抄写经书的凌怀仪。
苏缇回了寝宫没多久,就拿了厚实的外袍和吃食去了佛堂看望容璃歌。
容璃歌表情复杂,情不自禁摸向自己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大魅力,把一个小太监迷成这样。
反正在家跪祠堂时,父母都是不来看她一眼的。
现如今在皇宫,她被谢真珏派人送到佛堂静心,谢真珏势必不会让她过得舒坦。
想都不用想,外面小太监们就是看守她的。
苏缇敢违逆谢真珏,偷偷过来看她,那很情深义重了。
容璃歌接过苏缇手中披风,遮住自己渐渐发冷的身子,探究地盯着打开食盒的苏缇。
容璃歌清了清嗓子,有意问道:“小公子过来,可禀明谢厂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