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李阕不禁攥紧李母手臂,低切地呼唤着。
李母望着李谛稠黑冰冷的眸子,莫名心口被刺痛了下,皱起眉。
“是我和你妈没有教育好你,”李父接过话去,叹息道:“我当初就不应该听你妈的话,为了治疗你的耳朵把你送到你外婆家,把你养成这副性子。”
李阕闻言松了口气,李父暗地瞪了李阕一眼。
他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可这场丑闻非要保全一个人,他只能有所取舍。
“你自己都是残疾人,你怎么能干这么恶毒的事?你不丧良心么?”人群中有人对李谛义愤填膺道。
“二哥不许去,”苏森麟拦住苏缇,下垂的金色发丝停留在他不赞同的眼睛上,“这是他们的家事。”
苏森麟不想让苏缇掺和,没必要还容易让人记恨。
何况李谛连这点事,自己都没办法处理,他又凭什么配得上他二哥。
苏缇抿着醴软的唇肉,清润的眸光巍巍落在视频上,慢慢移开看向苏森麟,一字一句道:“这不是家事。”
苏缇轻轻推开苏森麟的手臂,朝着会场中心的李谛走过去。
苏森麟切齿跟了上去。
苏缇走到李谛身边,踮起脚尖摘下李谛耳边的助听器。
李谛眸色微闪,下意识握住苏缇指尖,对他摇了摇头。
他不脆弱,也不需要苏缇保护。
苏缇确认李谛神色放下手,没再看李谛,转脸冲着大厅道:“画面里的人不是李谛,李谛是升高二那年转学过来的。”
苏缇指了指身后定格的大屏,“这是附中的初中校区,左上角墙面贴着的公示时间,比李谛转学早两年。”
苏缇条理清楚,字字清晰。
在场的人瞬间明白过来是怎样一回事。
霸凌的人不是被父母和弟弟推诿的李谛,而是佛口蛇心的李阕。
这样一想,刚才惺惺作态替李谛道歉的样子,可真是恶心。
有些被李阕做戏蒙骗的人当即有种呕吐的冲动。
李阕血色尽失,不可置信地看着维持李谛的苏缇,喃喃低语,“苏缇哥哥…”
他不是高高在上吗?他不是不下神坛吗?
漂亮、矜贵,也冷心冷情,许许多多的人喜欢他,他都不在意。
凭什么现在为了李谛出头?
“呵,”萧赫在苏缇刚出现时神情微变,很快调整过来,今天不能一网打尽,搞死李家也不差什么,萧赫发出一声讽笑,“别急,还有下半段呢。”
萧赫抬了抬手。
视频后半段继续,定格在少年背影的画面忽然动起来。
镜头中,少年慢慢转过身。
面容赫然是更为稚气的李阕,然而他眼底淬的恶毒却不容忽视。
“什么东西,敢跟我争第一?”李阕脸上俱是轻蔑。
镜头晃动,外面传出附和的声音。
“是啊,怎么敢跟李少爷争的?对了李少,你那个残疾哥哥是不是快要被你爸妈接回家了?”
李阕升起嫌恶,“他也配回到李家,骨子里的贱民。我先装病就说那个小杂种克我,拖上两年,爸妈那么疼我会同意的。”
“萧赫!你干的!”李阕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指着萧赫鼻子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啪——”
李母将李阕的脸抽偏过去,手指发抖,“李谛可是你的哥哥。”
李阕瞬间慌了神握住李母的手,涕泗横流,“妈妈,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哥哥抢走属于我的宠爱,我那个年纪太小了不懂事。”
李母泪光闪烁,心痛又无力。
李父吐了几口气,无视李阕投递过来的祈求眼神,对萧赫道:“萧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知道苏、萧两家联姻。”
李父掠过苏缇,意味不明开口,“这是苏二少爷和萧少爷联手让我们李家难看吗?”
李父浸淫商场几十年,短短一句话就让形势逆转。
萧赫到底是年轻,被李父打得措手不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李谛扫过被李父李母护下的李阕,没有什么意外。
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是一家人。
李谛似有所感侧头,对上苏缇清凌凌的眸光,“我五岁的时候就经历过了。”
李父李母是自由恋爱的恩爱夫妻,因此李母在李谛口中得知李父带着一个女人回家时,才会无比崩溃。
李母冲回家,暴虐地撕打着李父以及他出轨后被堂而皇之带回来的女人。
李父动了怒,那个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李谛站出来护住李母,意外被李父推下阳台,大片鲜血从他头上蔓延,晕厥过去。
李谛没死,或许是奇迹,从三楼坠落的李谛头磕在石头上还是被医生救了下来。
李谛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被安然无恙地接回家。
李父李母宛若没有他坠楼前歇斯底里的争执与疯狂的恨意,似乎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恩爱和睦。
不,也是有不同的。
李母偶尔会责怪他污蔑自己的父亲,埋怨他把好好的家搅得不得安宁,李父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疏离,时不时评价他心思太多。
李谛并不理解父母态度的转变,仿佛说实话的自己成了一切罪恶源头。
李谛这次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把自己烧成了聋子。
“苏缇,”李谛握着苏缇细软的指尖碰了碰自己残疾的耳朵,漆眸幽深,“我有时候会觉得,我听不见是因为上天不想让我听到不好听的话的。”
所以他不喜欢戴助听器。
那些声音,他都不喜欢。
就像刚刚舞会上,苏缇同他道歉,说自己骗了他,其实他们不是男朋友关系。
这句话他就不喜欢。
他不戴助听器,不喜欢的话他听不到的。
苏缇柔嫩的指尖,被李谛热热的耳朵烫得蜷了蜷,转向李父,“我没有和萧赫联姻,我的男朋友是李谛。”
所以不是苏、萧两家算计李家出丑。
同样,苏缇简单的一句话,就破了李父的故意引导。
李谛反手扣住苏缇的手指,另一只手敲了敲自己耳边的助听器,目光沉沉地落在苏缇雪软的脸颊上,“这句话,我很喜欢。”
李父惊疑不定起来。
李阕目光空洞地看着这场毁了他的宴会。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关榆痛快地挑挑眉,嘲讽地感慨出声。
李阕的头如同木偶般转向关榆,眼睛再无一丝光亮。
贱人!
李阕失控般冲上去掐住关榆脖颈,他也应该死的,他怎么不跟柳隅一起死。
他想起来了。
霸凌只是他丰富多彩的人生旅程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段记忆,所以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
然而现在他想起来了,被无数人用恶心、嘲弄目光审视中,他全都想起来了。
当初他霸凌的人中,也有关榆。
可他有什么错?是爸爸妈妈非要把那个杂种从苗寨接回来,他要是不考第一,爸爸妈妈肯定会宠那个贱胚子去了,哪里还会管他。
只要他们把第一让给他就好了,就没有事了。
关榆猝不及防被失控的李阕掐住脖颈,肾上素激增的李阕把关榆掐得双眼翻白,哪怕将李阕手背抓得鲜血淋漓都没得到任何喘息空间。
死亡的恐惧从关榆心底攀升。
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重新得到生命,身体里有受众人喜爱的魅蛊。
关榆费力地看向萧赫,还有他的男二…
“嘭——”
李阕被萧赫踹飞出去,关榆骤然呼吸到空气,疼痛地呛咳起来。
关榆跪在地上,一边劫后余生摸着自己的几乎被掐断的脖颈,一边抬头希冀地望着萧赫。
果然整本书,只有男二才最值得托付。
他的眼光没有错。
至于李谛,他竟然跟原主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
关榆胸廓起伏着,他可记得原主让苏缇帮他给李谛送过情书。
先来后到,苏缇也太不讲究了。
明知道原主喜欢李谛。
罢了,本来就是书中世界,不应该太依赖剧情。
苏缇设定是原主最好的朋友,但是书里描写完美爱情的李谛和关榆,不也是渣攻贱受?
苏缇也没那么可信。
这个朋友,他替原主断交了,他愿意和李谛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他以后跟男二和和美美就好。
“萧…赫,”关榆的声音跟破锣嗓子似的,朝萧赫伸出手,“拉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