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买金饰是关榆告诉他用金子喂养一条小虫子,小虫子会让你晚上梦见任何你想见到的人。
甚至跨越时空相见。
苏缇梦到了。
从那之后他就答应关榆和他成为朋友,尽管他并不知道朋友需要做什么。
不过关榆说那只小虫子,一个人只能用一次。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金子了。
“好,”萧赫手指僵硬地合拢掌心,阴僻的眼底藏着认真的执拗,“小缇,你有什么想要的,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我都会为你做到的。”
旁边的苏森麟敏感地皱眉,“有你什么事?萧赫,你脸呢?我二哥想要什么,当然是我们苏家都会给他。”
“二哥,你别听他的…”苏森麟劝导苏缇的声音被手机振动打断。
苏森麟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对苏缇道:“管家打过来的,二哥我去接一下。”
苏缇点点头。
苏森麟听着苏家管家的声音,脸色逐渐变得复杂。
苏家不止是苏恪铭这一脉,还有许多势力壮大的旁系,苏森麟记得父母去世时,他们给苏恪铭使绊子,打压他和苏缇。
父母去世后,他们不仅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更要把那些痛苦压在心底,若无其事地接受其他人一波又一波的针对。
他们一旦流露出任何弱点,就会被当成猎物撕碎。
苏恪铭手腕硬、能力强,然而他一个人承担的压力也是有限的。
苏森麟比苏恪铭小很多,他不需要像苏恪铭一样面对吃人的苏家人,但也是因为年纪,他需要情感慰藉。
他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再去给苏恪铭添乱。
那个时候陪伴他的只有苏缇。
苏缇不爱说话,感情似乎比苏恪铭更少,然而苏森麟分辨不清那些,他只觉得他哭的时候靠在比他小一圈的二哥身上会好受许多。
如果他和苏恪铭有血缘作为缔结,那他无法割舍的二哥随时都能离开他。
苏森麟接受不了。
某种程度,陪苏森麟长大的苏缇比苏恪铭,对于苏森麟来讲感情更深。
他更加无法接受那些冷漠寡恩的苏家人把苏缇当成为苏家谋取利益的工具。
“别告诉我二哥,”苏森麟压低声音,“我马上回去。”
苏森麟挂断电话,走到萧赫面前。
他真的发现萧赫自从住院后变了一个人。
起码萧老夫人对苏家施压,迫使苏家人鼓动二哥跟萧赫联姻,萧赫在以前绝对会阻止。
“萧赫,你以前嘴臭,行为也很弱智,但是我以为你是分得清大是大非的。”苏森麟笑了声,眸色定定,“你现在让你奶奶逼迫苏家叔伯?呵,你是不是忘了苏家现在当家做主的人是我大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赫面不改色,“我只是正常追求小缇,奶奶也是为我的婚事操心。”
“至于苏家大哥,我会协助他提供杀害苏先生、苏夫人真凶线索,让他看到我对小缇的真心。”萧赫滴水不漏。
苏森麟脸色微变。
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重要,可是它不应该用苏缇来换。
在他这里,活着的人更重要。
但是他不能确定苏恪铭的想法。
苏森麟深吸一口气,“李谛,你送我二哥去学校。”
李谛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是他二哥名义上的男朋友,比萧赫那个狗比还是要好上一些。
“二哥,大哥让管家通知我回去签文件,我就先不去学校了。”苏森麟撒了谎。
“好。”苏缇清软的嗓音响起。
苏森麟深深看了苏缇一眼,快步离开了商场。
萧赫仿佛没有听到苏森麟的话般,殷勤道:“小缇,我送你去学校。”
苏缇侧了侧头,透白的脸颊雪软,鸦黑的睫羽在轻薄的眼睑下颤动。
李谛顺着苏缇视线望去,启声道:“萧少爷的东西还没有打包完,恐怕还需要些时间,我送苏缇就好。”
李谛径直圈住苏缇纤细手腕,经过萧赫时微微颔首,“借过。”
萧赫脖颈的青筋鼓动着,深戾的眸子死死盯着苏缇和李谛相携离开的背影,衬得五官都有些狰狞。
李谛想要制造金钱蛊,通过金钱蛊追踪凶手。
可李谛比得过他吗?
苗寨里,李谛外婆不让他碰这些东西,而自己从小跟蛊虫一起长大。
他更能帮小缇。
也只有他能帮小缇。
“少爷,刚才的东西?”售货员欲言又止。
萧赫沉着气,“双份打包送到萧家。”
“好的,”售货员忙道:“我这就联系经理补货。”
苏缇的身影逐渐在萧赫眼底浓缩成一个黑点,萧赫眸光微闪。
阻碍他的,他都会除去。
萧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嘟嘟几声就接通了。
李谛还是待在李家这个泥沼更好,这样他不会和自己抢小缇了。
李谛接到李父电话时刚进学校,金饰的包装被李谛拆开扔掉,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不分你我地纠缠在一起,通通被李谛放进书包。
苏缇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李谛动作。
李谛动作微顿,对上苏缇好奇望过来的清润眸心,扯开书包拉链,“有你喜欢的吗?可以挑一挑。”
苏缇摇摇头,“我名下有个金矿。”
李谛被苏缇简简单单的炫富方式炫到了,低头拉上书包拉链,“苏恪铭对你还挺好。”
苏缇秀气的眉毛微微颦起,感觉李谛的话哪里怪怪的,想了半天才想明白。
“金矿不是大哥给的,”苏缇想了下,补充道:“也不是苏家的。”
李谛没在意,“那是谁给你的?”
“是……”苏缇刚想说,清盈的目光掠过李谛慢慢泛红的耳朵又噤了声,“你不认识。”
李谛抬了抬眼,“反正有许多人喜欢你,许多人送你东西,是不是?”
苏缇莹润的眼睛慢慢微弯起来,像是洒进无数星屑,很认可地点点头。
李谛被苏缇天真打败,无语了瞬,“没有夸你的意思。”
苏缇根本分不清正常的爱是什么。
当然,爱也没有明确的正不正常区分。
只是苏缇目前收到的爱有很大部分是不健康、扭曲的,苏缇很可能因此受到伤害。
尽管苏缇自己不知道。
“李谛,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喝药?”苏缇很直白,“我很久没见过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听话。”
李谛目光停留在苏缇醴艳的眉眼上,眸心尽是纯然的澄澈,明知道苏缇没有任何暗示,心脏还是重重弹跳起来。
李谛撇过脸,声音有些低又有些闷,“苏缇,我不是天生的,是我四岁那年高烧损伤了我的听觉。”
仿佛李谛这样说就能使自己高贵一些、体面一些。
苏缇一怔。
李谛转过头,“你治不好我的。”
李谛迟迟听不见苏缇的声音,下意识抬手扶了扶助听器,依旧只有柔柔风声。
有的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李谛抬脚,步伐略微急促。
“不是,我不是要给你治耳朵,我现在也治不好你的耳朵。”苏缇追到李谛身边,“天生的不是他们的错,高烧不是你的错,这也不是错。”
苏缇磕磕绊绊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可他总觉得自己不讲清楚,李谛会误会。
“我之前当哑巴的时候,也没有人怪过我。”苏缇这样说:“他们都对我很好。”
苏缇以为可以这样类比。
李谛脚步停了下来,苏缇挺翘的鼻尖洇起细汗,眸子清凌干净。
李谛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什么。
或许是十九岁的“李谛”比他知道得多,比他付出得多,比他跟苏缇相处得多。
或许十九岁的“李谛”在苏缇那里永远要不到“爱不爱”的答案,而“李谛”已经学会自我和解,可以屏蔽这些东西继续和苏缇相处。
不会逼迫苏缇非要一个答案。
他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十九岁的“李谛”思想比他成熟,处事比他圆滑。
偏偏十七岁的他在斤斤计较,歇斯底里地怀疑一切原因。
然而苏缇清清楚楚告诉他,不是这个。
李谛不可避免又升起与“李谛”攀比的念头,猜测“李谛”没准儿会在苏缇口中问到答案。
毕竟他没做到的事情,“李谛”做到了,让苏缇成了他的男朋友。
李谛遏制自己不去那么想,坏念头就像是一个又一个黑洞,迟早会把他吞噬殆尽,将他的面容扭曲。
李谛稠黑的眼睛平静下来,融出微不可察的涟漪,“你现在也是。”
不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