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洗手台上的吹风机,插头刚插进插座,一阵凉意从脚下传来。
“嗯?”她疑惑低头,向下看去。
脚下洁白的地砖上,不知何时已经弥漫开了一片水渍,她顺着水渍看去,源头是墙角的地漏。
而原本用来下水的地漏口,此刻却积着一滩水。
下水道堵死了。
“又堵了!烦死了!这破楼的下水道!”女孩抱怨了一声,眉头拧得死紧,一脸烦躁的样子。
她随手将吹风机搁置在洗手台边缘,烦躁地穿上拖鞋,拉开洗手台下方的柜门,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着通下水道的工具。
就在她埋头翻找的几秒钟里,身后那原本纹丝不动,被积水覆盖的地漏口,突然诡异地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将水面扰得更浑。
“咕嘟……咕嘟……”
这声音微不可闻,几乎被窗外哗哗的雨声完全覆盖。
“喵呜——!!!”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猫叫声猛地在客厅炸响!
紧接着是疯狂的抓挠门板声。
“刺啦刺啦——”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惊得一哆嗦,差点撞到柜门,她顾不上找通下水的工具,赶紧站起身,拉开浴室门就冲了出去。
门口,她养的那只橘猫脊背高高弓起,全身的毛炸得像只刺猬,尾巴直直竖着,金黄色的猫瞳缩成了两条细缝,正对着她发出低沉又充满威胁的嘶吼声。
“汤圆?怎么了汤圆?”女孩被它这幅从未有过的样子吓到了,心猛地提起,脸色发白地安抚着对方,“不怕不怕,外面下雨打雷呢,没事的。”
她伸出手想把它抱起来,可平日里温顺粘人的汤圆,此刻却像换了只猫,它猛地一扭身,灵活地从女孩手臂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汤圆不仅不让抱,反而更加焦躁地扑向大门,一边用身体疯狂撞击门板,一边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声音之大,似乎要将声带撕破,好像身后站着的不是它的主人,而是极其可怕的野兽!
女孩彻底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汤圆完全失控的样子,一股不安的感觉从心底传来。
她冲到客厅茶几旁,手有些抖得拿起手机,指纹解锁都滑了好几次才成功。
屏幕的光映着她发白的脸,她飞快地翻找出通讯录,手指颤抖地点开备注为“宠物医生林医生”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还没等女孩开口,那边便传来林医生温和又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喂?小雅?汤圆怎么了?”
“林医生!”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抑制不住的恐慌,“汤圆……汤圆它突然疯了!一直在抓门,叫得特别特别惨!我不知道它怎么了,就在家里,家里,外面还下着大雨。”她语无伦次道。
“别急别急,你慢慢说。”林医生的声音很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它现在什么表现?只是对着门叫?有没有呕吐或者排泄异常?”
“没有!就是对着门抓!嚎!特别凶,我想抱它它不让,还躲开了,像,像是看见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女孩急急说着,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脚边。
这一眼,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脚边的一小片区域,原本干净的地板上,不知道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了一片黏稠的,如同融化沥青般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正从浴室门口的方向流淌过来,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下水道淤泥和腐烂物的恶臭味钻入女孩的鼻腔。
更恐怖的是,这些沥青的边缘,正诡异地化出几缕湿滑黏腻的、半透明的黑色触须,其中一缕已经悄无声息地攀爬上了她的拖鞋。
冰冷,湿滑,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瞬间从脚踝传递到大脑。
像一条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裹满了粘液的蛇。
“啊——!!!”女孩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
那黏腻的触手猛地一拽,下一刻,女孩的视野天旋地转!
“噗通!”她重重砸在地上,后脑勺率先着地,眼前立刻金星乱冒,巨大的疼痛感和眩晕感扑面而来。
“砰——”
她的手机脱手飞出,滑出去老远。
“小雅?!小雅你怎么了?说话!!!”林医生焦急的喊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剧痛和眩晕感让她脑袋嗡鸣一片,林医生的喊声如同梦魇低语,缥缈又虚幻。
冰冷湿滑的粘液顺着女孩的脚踝迅速向上攀岩,直至将她的整个小腿都缠住!
下一刻!
巨大拖拽力再次袭来,她像一件破麻袋一样,被那恐怖的黑色粘液拖拽着,在光滑的地板上飞速滑行,目标直指那个正咕噜咕噜冒着浑浊气泡的浴室地漏!
“救,救命!!!”女孩徒劳地伸出手,指甲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甚至有指甲翻了起来,却依旧无法阻止自己被拖向那个越来越近的、象征着死亡的地漏口!
——
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指挥中心。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记录交流声络绎不绝。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竹清市的地图上面闪烁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处疑似异种出现或发生水灾的情况,也意味着无数支离破碎的家庭。
“西区!西区出现大面积管道破裂情况!有维修工失踪!大量像沥青一样的淤泥涌了出来!”
“东郊,东郊物流园货车被掀翻了,司机连同货车都被拖走了!”
“市中心!中央公园人工湖,又出现漩涡了!水溢出来,有住在附近的居民被卷进去了!”
接线员嘶哑的呼喊声和听筒中绝望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
王卫东死死盯着电子屏幕,那张平日里颇有官威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的死气,双眼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他的双肩垮了下来,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操作台面,喃喃自语着“疯了……全他妈疯了……”
王卫东猛地一拍台面,怒吼道,“它现在就是条疯狗!专盯着人咬!”
这只异种已经疯了,完全不像之前吞噬建筑那般轻飘飘试探,而是像疯了一样,只吃人!只抓人!
原本住在临时住所里,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异能者们,此刻都被紧急召集了起来。
此刻,他们被王卫东带领着,急匆匆走向一处临时关押点。
那个囚禁着食地魇分身的房间。
一打开房间门,气氛瞬间死寂一片。
原本用来禁锢那个“泥娃娃”的粉色牢笼,此刻已经被撞击得变了形。
牢笼内的景象早已翻天覆地。
那个曾经只有小腿肚高、会察言观色、看见时漾就胆战心惊的小泥人,此刻却膨胀了将近一倍。
它像一颗在污浊泥浆里煮沸的肉瘤,黏稠的黑色泥浆从内不断渗出、流淌、滴落。
发出“吧嗒、吧嗒”令人作呕的声响。
它没有五官的脸一次又一次疯狂地撞击着牢笼,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碰撞,留下一片黑色的污迹,行动间满是偏执与疯狂。
“它,它到底想干什么?”一个年轻的异能者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目光惊悚地看着那疯了一样的泥娃娃。
没有人回答他,周围安静得出奇,只有大家沉重又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时漾等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王卫东猛地转身,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绝望灰败的面容上瞬间爆发出希望。
王卫东踉跄地扑到门边,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嘶吼道。
“时漾!你,你看到了吗?它们都疯了!全疯了!竹清市到处都是异种分身的消息!到处都是求救信号!”
“可我们根本找不到它的本体在哪?!”
“它像是水鬼!卷了人就跑,连跟毛都抓不到!”
“完了……全完了……”王卫东语无伦次着,绝望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他绝望地抱住头,神经质地抓挠着所剩不多的头发。
江鹤、陈寒一连同已经赶回来的苏梨望向时漾。
时漾金色的眼眸扫过狂躁的食地魇分身。
那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腥气钻入他的鼻腔,非但没有让时漾不适,反而让他的喉结滚顿了一下。
唔,好香,比之前更香了。
一直安静蜷缩在他怀里的拟态小狗突然动了。
它轻盈地跳到地上,粉色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柔软的棉花糖。
拟态小狗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粉色牢笼旁,那里面,食地魇的分身还在剧烈撞击着牢笼。
拟态小狗凑近泥娃娃,歪着头,仔细嗅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突然!
拟态小狗猛地一滞,僵在原地,无数纷杂的气息钻入它的鼻腔里,拟态小狗此刻的大脑高速运转,精准地分析着每一缕味道的来源。
室内众人纷纷屏息凝神,视线紧紧锁住那只毛绒绒的粉色小狗,期盼它能找出食地魇本体的位置。
拟态小狗不负众望,它倏地扬起头,目光如炬地在面前的幕布上巡视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它倏地跳上控制台面,抬起一只前爪。
“汪呜!”它叫了一声。
毛绒绒的爪尖精准指向电子地图一角。
第56章 障眼法
从进入公寓开始,江鹤就给拟态疯狂导入的各种竹清市地图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竹清市地图上无数个闪烁中的小红点中,有两个位置,被拟态小狗精准地指了出来。
一个是处于城西边缘,图标呈现灰色的城西古墓。
另一个则是位于竹清市城南处的工业区,一处名为死水潭旧矿场的地方被指了出来。
这两个地方的异种味道最为强烈!
江鹤瞬间看懂了拟态小狗指得方向,语速飞快道,“城西古墓和死水潭旧矿场,这两个地方很可能是食地魇本体的所在地!”
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牢笼被撞击的砰砰声和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这,一只狗的话,能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