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里成熟了?”
白乐曦和裴谨看着他俩闹,不约而同摇摇头。直学迎面走来看到他们几人,问也不问就去敲下一个房间了。
此时,卫焱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行了冠礼,就可以娶亲了。”
他这句话引得走道两边的学生纷纷起哄:
“咱们天天在这里,一个女子也瞧不见。上次看见女子,还是几位师娘。”
“我爹给我指了娃娃亲,前天来书信说要是我考不中就赶紧回去成亲。”
“着急什么,只要考取了功名,那些个王侯小姐还不上赶着找我们啊?”
“大丈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
姜鹤临翻了个白眼,拱手告辞先行离去了。
白乐曦忽然杵了一下裴谨的胳膊:“裴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裴谨脸红,白了他一眼,偏过头不予理会。
“哈哈,我倒是.....”白乐曦故意卖起关子。
周围的人看过来,竖起了耳朵等待他后面的话。裴谨也莫名紧张,忍不住看向他。
白乐曦笑眼弯弯:“我真想娶个裴兄这样的人,如果有这样女子的话。”
刷刷刷,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裴谨的脸上。裴谨的一张脸片刻便上演了多番情绪,先是惊愕,随即害羞脸红,之后便是恼羞,生气起来了。
白乐曦却还在口无遮拦:“裴兄长得好,性情温柔娴静,人又聪明,优点多到数不完。裴兄若是女子的话,书院里根本无人能潜心读书.....”
裴谨沉声:“胡说!”
他一甩衣袖气呼呼离去了,众人大笑起来。
白乐曦一看自己玩过火了,连忙追上去:“裴兄,裴兄,不要生气,我胡说而已嘛......裴兄,等等我。”
金灿看着两人离去,啧声道:“总是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你们俩干脆镶在一起变成连体怪物好了!”
卫焱轻笑:“你还看不出来吗?白兄对裴兄的感情......就是比对别人要好些。真是有福气哦!”
“嗯?”金灿狐疑:怎么听着一股酸味?
第44章 大势
这一年,天下大势有了微妙的变化。
位于黎夏领土东北方向,饱受平昭骚扰掠夺的游牧部落雾刃异军突起,与平昭的部队在岸上打得有来有回,双方渐渐形成了隔海对峙的势态。
而西南的蜀地也不太平。夺位成功的新统治者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仅没有让蜀地归于平静,还在不断诛杀自己的同胞兄弟,又在西南蛮族的怂恿下与朝廷驻扎在此的军队冲突不断。
毫无疑问,如何解决蜀地叛乱是朝廷当下的第一要务。
自去年冬月起,太后便一直抱恙。往日受制于太后的崇元帝李璟终于得以亲政。他拔擢了很多名不见经传的人去六部任职,大有培养属于自己的朝堂势力的趋势。
随着新帝露出狡黠的一面,一向以太后意见马首是瞻的首辅薛泰,日子有点难过了。他本人希望能以低调谦卑的态度平稳渡过王权更迭这段特殊时期,奈何被老家亲朋一再连累。他们仗着朝中有人之势,犯下了强抢民女,圈地修墓,堵截漕运....等种种恶事。与薛泰不睦的官员们不断上书弹劾,请求李璟治罪。
虽然陛下最后打回了这些折子,但薛泰的气势已大不如前。再与儿子的私下交谈中他也透露出了家族颇有大厦将倾的担忧。
本月,千里之外的西域部族勒然突然派遣使团入京面圣,礼部奉诏接待,四译馆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与波谲云诡的天下之势相比,远在深山的书院是难寻的一方净地。
盛夏午后,蝉鸣此起彼伏。
裴谨已经埋头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了,他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视线投向了窗外。
不远处的溪水中,白乐曦和其他人全部光着膀子在水中嬉戏。
清冽的溪水中漂浮着几个大西瓜,那是金灿家里送到书院来的。有几百个呢,书院上下都收到了。他们把西瓜放进山泉溪水中凉几个时辰再吃,冰冰凉凉,甚是解暑。
白乐曦一个飞扑过去,把金灿按进水里。金灿一个鲤鱼打挺,又把他按进水里。一群人吃着西瓜嬉闹不停,炎炎夏日谁也说不出有辱斯文的话了。
白乐曦从水里钻出来,吐了水,把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撩拨到脑袋后面去。他用‘无别’劈开了一个西瓜,切了个小块拿在手中,接着淌到岸边 ,靠在石头上咬了一大口。
这个方向,一扭头就看见藏书室里的裴谨了。
白乐曦边吃边瞅,忍不住感叹:裴兄真是越长越俊了,潘安来了怕是也要逊色。初见时冷冰冰的,接触下来发现其实是个热心肠。
真是有趣!
“看什么呢?”金灿张开五指,在白乐曦的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白乐曦回过神,又咬了西瓜,问众人,“马上就是假期了,你们怎么打算啊?”
“我要回家。”
“我也是要回家。”
“我要去苏杭游玩”
“乐曦,你呢?”
“我嘛......哼哼....”白乐曦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他挑挑拣拣出一块最红的西瓜,起身上岸,湿淋淋就往藏书室方向去了。
“游学?”
“是啊。”白乐曦光膀子趴在窗台上,催促着,“你快吃嘛。”
裴谨咬了口西瓜,嘴唇被汁水染得红艳艳的。
“甜不甜啊?”
“嗯。”裴谨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不回京城啊?”
“不想回去,宫里很无聊,又压抑,见到谁都要下跪。”白乐曦的胳膊被蚊子咬了个包,他抓挠一番,赶紧把外衫披上了,“书院外的天地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看看江南烟雨,看看西域黄沙,再去漠北看草原.....树上不是说了嘛,‘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1)。裴兄难道不想去外面看看吗?”
甜甜的西瓜在嘴里立刻没了味道。
裴谨当然也想!幼时他跟着父亲去过江南,后来他除了京城和书院,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了。
只是.....
裴谨失落:“我虽想,但是......我外祖不会同意我乱跑的。”
白乐曦说:“我听说,陛下现今经常召太傅大人入宫说话。想必,他也无暇管着你吧。再说了裴兄,你我都已是加冠的年纪了,能自己做主了不是吗?”
裴谨放下了西瓜,紧锁眉头。
白乐曦见状安慰:“裴兄莫急,还有些时日呢。我们一起想办法,若是得到了他老人家同意,你就跟我一起去,好吗?”
裴谨看着他热切的眼神,重重地点头:“嗯!”
当夜,裴谨失眠之际,灵光一现有了办法!他立刻下床,挑灯,给京城的外祖写了一封信。
外祖大人 尊见:
孙儿谨禀,自离乡负笈,久沐庭训,未尝敢忘。
今闻江南一带书院学脉昌盛,士林荟萃,欲趁暑月往谒,与四方俊彦切磋,广闻见而砺所学。择日启程,途有同窗数人偕行,银钱已备,食宿皆安。谨每日必致音问,以慰亲心。学成即归,不耽逸乐,惟愿采他山之石,以攻吾璞。
暑期既赴游学,恐难返家承欢。伏乞外祖勿虑,待秋凉必归!
临楮神驰,恭请福安!
孙儿叩禀!
三日后,金白二人“护送”着姜鹤临,给裴谨送来了外祖父的回信。三人围着他催促快打开,裴谨悬着心,急忙忙拆开。
“怎么说啊?”
裴谨速速扫了一眼,大喘气:“他.....同意了!”
“啊,太好了!”
白乐曦比他还要高兴:“裴兄,还得是你啊!知道太傅他老人家最挂心你的学业,你这个理由,他完全无法拒绝嘛。”
裴谨心里发虚,微微脸红。
“那就这么说定了,各自回去准备吧,咱们过两日出发!”
“好!”
回舍间的路上,白乐曦看到卫焱独自坐在凉亭里。便让金灿他们先走,自己来找他。
“世子殿下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乘凉?”
卫焱正在愣神,听见他的声音惊了一下。他手中握着什么东西,下意识往身后一藏。这小小的举动,把白乐曦弄得有些尴尬。
“对不住,吓到你了。”
卫焱摇头:“无事,我是在......想念我的母妃。这是她留给我的,也是证明我身份的信物。”
他把手中握着的东西亮了出来,是一块红绳串着的美玉。白乐曦想起来了,初见时他就很紧张这件东西,一直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样啊。”
卫焱收好美玉,问:“白兄,找我何事啊?”
“是这样的,我们一行人打算趁假期去游学,你若是感兴趣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卫焱挤出笑容:“是吗?一定很有意思。我倒是挺想去,只是不行。陛下召我回京呢。”
“啊,这么突然?”
“我母族来人了,可能是要与我谈关于蜀地的事情。”
“你母族?”
卫焱解释:“西域勒然部,我母亲是那儿的公主。”
啊,难怪勒然使团在京停留数日也没说要走,原来是给卫焱撑腰来了。
“会打起来吗?”
白乐曦很想搞清楚。若是朝廷分精力去平叛,那平昭肯定会有动作。牵一发动全身,天下可能要大乱。
“我也不清楚。”卫焱摇头,“我当然不希望打起来......起码现在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