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薛桓上学堂,他读不来的,记不住的,我全都学了记了。”姜鹤临颇为自豪,“那个少爷的臭脾气你是领教过的。但是我不怕,只要有书读,我不在乎他怎么欺负我。”
“那薛桓.....知道你是.....”
“不知道......”姜鹤临回答,说完似乎又不太确定,微微皱眉,“应该不知道吧。”
白乐曦真是佩服眼前这个小姑娘,她竟然能......在这么多人跟前,瞒这么久!难怪刚来的时候,她愿意一个人住“鬼屋”,看到一群人光着膀子下水里游泳,会害羞到骂骂咧咧.....对了,她还喜欢摘野花......
“你来书院考学,是为了完成你娘亲的遗志吗?”白乐曦好像理清楚了。
姜鹤临咬了下嘴唇:“是.....也不是。我娘亲希望我能一直读书,接受些官学教育,但是她肯定没有料到我会来考学,还进了这么好的书院。我来到此地是有我自身的原因,只是此刻不太方便坦诚告诉白兄,还请白兄勿怪。”
白乐曦摇摇头,唏嘘不已:姜鹤临比他们这一群人小了年岁,时不时还要受到薛桓跟他的几个狗腿子欺负。白乐曦心里一直把他当小兄弟看待,现下,知道了她是女儿身,对她更是怜惜了。
“那薛桓对你......”白乐曦忽然想起来以前金灿对他说过的一些话。
“什么?”姜鹤临好奇地问。
哎呀,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怎么嘴这么快呢?
白乐曦打打嘴:“没什么没什么.....我说他怎么老是欺负你呢.....小姜,你真是可怜哦。”
“自古女子多艰难,历朝历代没有哪个女子可以被允许上学堂。”姜鹤临抹了抹眼泪,“我无奈出此下策,自当已经把性命置于身后了。白兄,你可愿意帮我保守秘密?”
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如此博学多知,把他们这群读了很多年书的男子全给比了下去.....真厉害啊!
白乐曦这会儿对姜鹤临已是佩服地五体投地,头脑都热烘烘的,当即答应:“当然!”
姜鹤临又哭又笑的,鼻涕泡儿都出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白兄你会帮我的......呜呜呜呜......”刚才被撞破秘密惊出了浑身的冷汗,现在还发凉呢。姜鹤临后怕地就差嚎啕大哭了,“白兄,对不起啊.....我还打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我理解的.....”白乐曦安抚她,“别难过了,不会有事的,我会帮你的。”
天蒙蒙亮了,白乐曦从姜鹤临的房间里出来。
“小姜.....”白乐曦忽然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你的名字是真实的嘛?”
“嗯?是啊,当然是真的。”姜鹤临解释道,“我跟我娘姓,她给我娶的名字,娶‘鹤鸣九皋’的意思来着。”
“真是个好名字......”白乐曦笑,沉吟片刻,“我的名字也很有寓意呢.....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第41章 龙阳
山林传来鸡鸣,金灿翻个身子,迷迷糊糊中被房中的烛光晃得睁开了眼睛。白乐曦托着半边腮坐在书案旁,好似发呆。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脚上还穿着靴子。
这是.....什么时候出去了,又回来了?
“几更了?你起这么早?”金灿揉着眼睛,坐起身舒展肩膀,“怎么搞得这么脏啊?”
白乐曦回过神来,没有回答他的三连问,而是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有红糖吗?”
“没有......饭堂才会有,你要红糖干什么?”
白乐曦叹了口气,用手捻灭了烛火:“没什么,突然想吃糖水鸡蛋了。”
饭堂的师傅把白乐曦想要的糖水鸡蛋端了出来,他接过,小心翼翼护着往回走。金灿坐在那和姜鹤临说话,一只胳膊半搭在她的肩膀上。
白乐曦见状快步过去放下碗,不由分说拿开他的手,挤到两个人中间一屁股坐下了。
“挤什么啊.....”金灿莫名其妙。
“小姜,这个给你吃。”白乐曦把糖水鸡蛋挪到姜鹤临跟前
金灿不解:“哎?不是你说想吃吗?花了钱去买,怎么又不吃了?”
“我.....我现在不想吃了。”
姜鹤临微微红脸,小声对白乐曦说了声谢谢,两个人相视一笑。
边上的卫焱问道:“晨读时候我就想问了,你这脸是怎么弄的,好端端的怎么又红又肿的。”
白乐曦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姜鹤临心虚地低下头。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呢,不远处的薛桓接话了:“我可是听说昨夜有人翻墙外出被逮到,白兄你这脸上又挂了彩,可真是巧啊,哈哈哈哈.....”
四周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白乐曦此地无银解释道:“放屁,我这是.....不小心撞到了,是撞的......”
姜鹤临非常内疚,那情急之下的一巴掌,她可是使了全力的。薛桓笑到一半看到了姜鹤临一脸担心的表情,冷哼了一声。
“关你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吧。”金灿伸手甩汤匙,把米糊甩到了薛桓的桌子上,“天热了,苍蝇越来越多了。”
“喂!”
薛桓刚要站起来理论,被值守在此的直学制止了:“各位认真进食,不要喧哗。”
远远落座的裴谨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白乐曦肯定是撒谎了。
他琢磨着薛桓说的是不是真的,昨天两个人还一起出门回来,怎么他又要翻墙出去?那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子是谁干的?谁那么大胆子敢打他?
他就这么看着,不经意对上了卫焱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充斥着探究之意,还冲他笑了一下。
裴谨不予回应,低下了眉眼。
一夜未眠,白乐曦困得不行了。夫子在台上讲,他在底下点头如捣蒜。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撒了个谎说肚子疼要去茅厕,火急火燎溜了。现在书院纪律抓得紧,又不能回寝睡觉。他直奔凉亭后的假山而去,趴在石头上呼呼大睡起来。
一上午没见到他人,也没听说他去了别的课上。裴谨有些担心,匆匆吃了饭就出了饭堂。他向着寝舍的方向一路寻去,没走多远,在溪水边看到了他。
白乐曦这一觉酣畅淋漓睡到中午,直到被来往学子的声音惊醒。他从假山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低头瞥见溪水中好几尾新生的鲤鱼已经长得比胳膊粗了,玩心大起,脱了靴子,下了溪水里抓鱼玩。
“以为你掉茅坑里了呢?”姜鹤临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
白乐曦把那条最胖的鱼抓在手里举起给她看,原本红肿的脸颊现在已经好多了。
姜鹤临瞥见了他放在靴子上的荷包,弯腰捡了起来:“好漂亮的荷包,我看你整天带着.....呀,怎么破了?”
白乐曦压低声音:“我昨晚翻墙,给树枝划了。”
“你真翻墙啦?你真是没一天能安分的。”姜鹤临看了下针脚走线说,“白兄,我试着把这个荷包补好吧?就当是谢谢你帮我了。”
“嗯?”白乐曦自然乐意,“好啊,我正发愁呢,多谢多谢。”
“那我先走了啊,你快去吃饭吧。”
姜鹤临说完就走了。白乐曦放走了鱼,他抄起溪水洗了把脸,从指缝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裴谨。
“哎?裴兄?”
裴谨转身就走。
他连忙上岸,急慌慌穿上靴子,一路小跑,从木桥上抄近道追上裴谨。
“裴兄?裴兄?”
裴谨不高兴,他看到了刚才姜鹤临拿走荷包的一幕了。离得远,没听到二人说了什么。但是,那是自己送出去的,白乐曦也说了会一直带着,怎么就这么大方地给了别人?
“裴兄,怎么过了一夜又不理人了?”白乐曦抱怨道。
裴谨斜眼看他:“你这脸.....是怎么弄的?”
“还没恢复吗?”白乐曦摸摸脸,“是被鹤临打的。”
裴谨停下脚步,惊诧:“他为何要打你?你们.....不是很要好吗?”
“一场误会而已.....”白乐曦当然不说实话,拉着他的胳膊就走,“不说这个了......走,我们去看书。”
他既然不愿意说,裴谨也不想落个打听私隐的名头。他甩掉白乐曦的手:“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说完,他就径直离去。
白乐曦抓抓脑袋,非常困惑:“又怎么了嘛.....”
知道姜鹤临是小姑娘之后,白乐曦愈发地照顾她了。知道她近几日身子都不舒服,就把金灿送给他的各种名贵补品拿去饭堂,借了锅灶炖好,再一趟一趟送去。另外,他还送了些之前从宫里顺出来的上等墨和纸。不日又去帮忙打扫卫生,又是帮忙翻修漏水的屋顶和窗户,比请来的工匠做的还要仔细。
姜鹤临受了他这些帮助,很是不好意思,推脱几次白乐曦也不依,要她安心受用。
他俩这样的“友好来往”,被薛桓日日看在眼里。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把自己舍间里的东西全砸了。之后叫来平日跟在自己身后的李旭等人,对他们耳语一番,叫他们立刻去办。
天渐渐热了,书院中清凉的溪水成了大家玩耍的好去处。正午阳光正盛的时候,一行人脱了靴子下溪水里抓鱼玩,经常鱼没抓到,打水仗已经弄湿了一身的衣服。
姜鹤临路过,金灿喊她下来玩。
姜鹤临用手遮眼睛:“穿上衣服吧,有辱斯文。”
“哎呀,她不会游泳,别欺负她了。”白乐曦解围。
水中有人互相递了个颜色,话里有话道:“白兄,真的是特别照顾小姜呢。”
“那是自然。”
白乐曦答得爽快,熟不知关于他和姜鹤临的谣言,已经在书院传开了。
一日傍晚,金灿从饭堂回来,跟要出去的白乐曦迎面撞上。白乐曦说近日裴谨不爱搭理他,他想去姜鹤临那里一起温书。
金灿将他推回屋子里,反手关上门:“不许去!”
“元宝你干什么,吓我一跳。”白乐曦摸不着头脑。
金灿转着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嘴里念念有词:“不像.....不可能啊.....”
弄得白乐曦愈发搞不清楚状况:“怎么了?”
金灿欲言又止:“我刚才在外面听到几句闲言碎语......”
“什么?”白乐曦有点急了,“哎呀,你快说呀!”
“他们说,他们说.....”金灿眼一闭,凑到他耳边说剩下的话。
白乐曦惊呆了:“放屁!!谁说的?!我撕烂他的嘴!”
金灿看他这反应,扶了扶心口:“我就说嘛,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呢.....”
“就是!”
“你跟小姜怎么可能嘛......”金灿骂道,“他们都瞎了眼吗?”
“就是!”
金灿啧啧:“说你跟裴兄搞龙阳之好.....还算有谱。”
“就是啊!”白乐曦脱口,忽然反应过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