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在山下镇子玩耍了一日,此时正要回自己舍间的薛桓被人拦下来了。
他抬头一看:“裴谨?”
裴谨冷着一张脸。
薛桓挤出一点笑容来:“不知裴兄......有何指教啊?”
裴谨不屑拐弯抹角:“你不要再为难白乐曦,他对你没有任何阻碍。”
薛桓收起了笑容,眼中有了怒气:“裴兄,我们两家可一向交好啊。你这是.....要于我为敌吗?”
“无人要与你为敌。但是你再胡闹下去,所有人都会远离你。”
裴谨转身,头也不回走了,薛桓气极,一拳打在柱子上。
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要跟一个罪臣之子交好?他白乐曦究竟有什么魅力??
白乐曦被饿醒了,睡了一觉发了汗,整个人精神多了。
“乐曦,你醒了?!”金灿守了他一天,“大夫说你发了热气,来来来,快把药喝了。我热了一遍又一遍,赶紧趁热喝了。”
白乐曦不忍拒绝,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苦得要命的汤药。然后他就一直喊饿,坐在桌子前吃掉了金灿给他准备的饭菜。
金灿简单地跟他说了下这次被冤枉的事情,听得白乐曦沉默良久。
“夜深了,你明日再去找院长吧。”金灿建议道,“反正这次一定要把薛桓跟姜鹤临那两个小人,狠狠责罚一顿!”
白乐曦吃饱喝足,心中的怨气也消散殆尽:“小姜他......也是有苦衷的。”
“你可别.....算了,说了你又不听。”金灿翻白眼。
白乐曦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睡着的时候,裴谨来过吗?”
“裴谨?”金灿摇头,“没有啊,他怎么会来......他平日最烦你了.....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没来吗?那.......是自己做梦了吧。
白乐曦无意识摸了摸胸口,忽然一愣,慌道:“哎?我东西呢?”
“什么呀?哦,课业本对吧?”金灿起身,去他的床头,“我拿出来放在你枕头旁边啊,喏?”
他把课业本递给白乐曦,看着他宝贝似得摸来摸去:“我看到上面写的名字了,白羿......是你爹吗?”
“嗯!”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读书了。”
白乐曦会心一笑。
第13章 反击
一场秋雨过后,山上的气温愈发冷了。刚倒的热茶,还没喝上两口就凉了。书斋里,院长和学监正在为如何处理薛桓和姜鹤临的事情发愁。
云崖书院大部分的日常花销都来自朝廷礼部的拨款,这也是薛泰一力支持才拿到的。如果书院要按规章制度惩罚薛桓的话,只怕是会惹他不高兴。
“这件事.....也只能委屈白乐曦了。”学监分析道,“他平时性情也温和,我们好好同他商量,他必然是会答应的。”
陆如松不太同意:“这不就是在欺负他身世不好嘛......”
“眼下有更好的办法吗?”学监也为难,“院长,我们要从书院大局考虑啊。”
两个人还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就传来了敲门声。白乐曦推门进来,走到二位跟前驻足行礼:“院长,学监。”
“乐曦来了啊?”院长此时思绪还停留在讨论的问题上,表情有些不自然,“身体好些了吗?”
白乐曦回答:“睡了一觉,都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院长端起茶杯,喝了口凉透的茶,“乐曦啊,此番你受了大委屈.....书院误罚了你,要跟你道歉的。”
“事情弄清楚就好,学生无碍的。”
眼看着院长说不出口接下来的话,学监只能咬牙接上了:“是这样的,乐曦。昨天薛桓和姜鹤临一同来此将情况都说清楚了,是一场误会。当然了,书院决定给予他俩处罚。薛桓去打扫先贤祠一个月,姜鹤临则去将山门口的石碑描金.......”学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白乐曦的面色反应,“你这边,有什么异议吗?”
白乐曦看了看学监又看了看院长,摇了摇头。他拱手,用诚恳的语气说:“学生没有异议。学生知道书院在此事上的处理非常为难,能为学生证明清白已经实属不易了。而且.....”他松开了手,有些沮丧,“而且经历此事,学生也反省了自己,自打来到书院,学习上并不是十分的用功。将时间耗费在很多无意义的事情上......学生今后会更加用功读书学习本领。”
院长和学监相视,都有些惭愧。
“你能这样想,说明你有所精进,你成长了。”
陆如松又拿了自己珍藏的几本好书出来,让他带回去看。白乐曦挺高兴,行礼退步出了书斋。
一出门,就被金灿从身后撞了一下。
“怎么说啊?”金灿问,“怎么罚他们?”
“回去说。”
“你快告诉我,我可一直在外面等着呢。你怀里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院长给我的书,哎呀,别抢,回去看回去看。”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在回廊上你追我赶,跑在前面的白乐曦一个急刹步停下,金灿没头没脑撞上来。
“怎么了?”
两人的前方站着姜鹤临,只见他绞着手指头,想上前说话又不敢的样子。
“白,白兄.....”他怯懦着,声音像蚊子哼哼。
“哼!”金灿拉上白乐曦就要走,“小人!别理他,咱们走!”
姜鹤临扁着嘴,要哭了。
“哎哎!”白乐曦拖住了金灿的胳膊,冲他摇头示意他别这么粗暴。他转而看向姜鹤临,问了一句:“你找我,要说什么?”
“白兄.....”姜鹤临看了眼气呼呼的金灿,还是不敢大声,“对......对不起......”
周围还有别的学生走过,白乐曦看着他委屈的表情,终究是不忍了:“来我们舍间再说吧。”
姜鹤临一进门就噗通跪下来了,把白乐曦吓得赶紧伸手扶他。
金灿赶忙去关门,回头冲他嚷嚷:“你别来这套啊,白兄心疼你,我可不会!姜鹤临啊姜鹤临,卖友求荣的事你当真是做得出来啊?!你是忘了当初交卷的时候,白兄和我是怎么帮你的事了吧?薛桓给你了什么好处,你要这么背弃我们?!”
姜鹤临跪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未语泪先流:“白兄,白兄,你让我把话说完......是,我是个小人......我真的错了,我也很后悔。白兄,你原谅我这次吧,我今后再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了,你相信我。”
白乐曦见拉他不起来,索性自己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面对着他:“小姜,我之前就很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害怕薛桓?你究竟有什么苦衷,甘心为他所用?”
姜鹤临用衣袖擦着眼泪,哽咽着:“事已至此,我索性和盘托出,只求白兄和金兄能够明白我的不得已......”
原来,姜鹤临的娘亲在去世前,写信给早年与之结交的薛家,拜托他们能照顾独自去京城求学的姜鹤临。时隔多年,那点交情早已不剩什么,薛父收到信并没有上心。所以把姜鹤临打发给了薛桓做伴读,平时只要陪同他上学堂整理课业就行。
但是一心求学的姜鹤临又岂肯止步于此,于是他偷偷自学。一日,他痴迷了心神,偷走了学堂夫子的一本书。
这事让薛桓看见了,立刻拿此事要挟他为自己做牛做马。
姜鹤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偷窃是品行大罪.....他一直拿着这个吓唬我,我害怕被赶出薛家,被赶出书院从此不能再念书,辜负我娘亲的期望,所以一直对他忍让......就连....就连书院的入学考试,都替他写了.....”
“什么?!”金灿忽然跳脚大怒:“是你替考的?!我说呢,我说呢!他功课那么烂,还能考第七名?!而我只能考倒数第一!凭什么,我要去告诉院长!”
他说完就风风火火要出去,被白乐曦死死拖住:“哎呀,你别去!站住!你去说了,鹤临也别想在这读书了。”
“我.....”金灿气得大喘气,哐哐拍着桌子,“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白乐曦安抚好了金灿,才又回来拉起姜鹤临让他站好。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要想专心读书,就必须离开薛桓这样的人。”白乐曦劝他:“事已至此,你还要一直跟薛桓这样的人纠缠下去吗?”
姜鹤临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白兄,我此番把这些都告诉你们,就是想给自己跟薛桓来个了断!没有薛家的资助又能怎么样,我就不信了,我马上就十六岁了还能饿死不成!”
白乐曦捏了捏他瘦弱的肩膀,终于笑了:“你放心,我跟元宝不会让你饿死的。”他看向金灿,“元宝,你说是不是?”
金灿还有些别别扭扭的,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看他日后表现吧,谁知道他会不会又.....”
姜鹤临举手指天:“绝对不会!我发誓!”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新的一天,大家又一次集中到竹林空地接受思想教育。
陆如松站在所有的学子跟前,谆谆教诲:“学子们,大家切记你们来到此处的目的。好好珍惜可以无忧无虑学习的时间,不要将有限的精力浪费在打打闹闹的小事上。你们是国家的希望,要放眼今后.......”
院长在上面苦口婆心,薛桓在下面吊儿郎当。他把手中捡到的小石子砸到了姜鹤临的衣领子里。姜鹤临摸到了小石子,回头瞪他。
他毫不犹豫将石子砸回来,命中薛桓的脑门。
薛桓疼得很,可又不敢叫出声。他不可置信看着姜鹤临,姜鹤临无所畏惧,白了他一眼。
结束后,学生散开。
薛桓走上前一把抓住姜鹤临的胳膊:“你什么意思?”
姜鹤临先是有些怯懦,看了眼一旁的白乐曦跟金灿,忽然生出了勇气:“薛公子,您要是想说我偷窃的事情就说吧。最好是告诉这里的每一个人,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念不了书,您怕是也很难交代入学考试的事吧?”
“你!”薛桓的眼睛都瞪圆了。
姜鹤临挣开自己的胳膊,走到金白二人跟前:“白兄,金兄,我们去吃饭吧。”
“好!我饿了,我正饿了!”金灿看到薛桓吃瘪就开心,“哈哈哈哈,走走走,我请客我请客!”
一向盛气凌人的薛桓,原地目送他们三人勾肩搭背离开,突然想起了裴谨告诫他的话,嚣张的气焰陡然间萎靡。
白乐曦对姜鹤临方才勇敢的反击给予了肯定:就该这样!三个人边说边笑着往饭堂的方向走着,迎面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哎?裴兄?”
裴谨行了个平礼,三人虽有些懵,但也立刻回礼,还有些诚惶诚恐。天上仙人的裴公子这一大早是......下凡了?
“我有事与你说。”裴谨看向白乐曦。
“啊?”白乐曦更懵了。
金灿跟姜鹤临赶紧撤退:“那....那我们先走了一步了,告辞,快走快走.....”
两个人溜得比兔子还快,白乐曦都来不及喊一声就没了影。他在脑海里回想近日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惹到了裴谨,好像并无啊。
“裴兄,找我何事啊?”
裴谨转身:“你跟我来!”
白乐曦哦了一声,只好饿着肚子跟上去。
他跟着裴谨走了大半个书院,来到了藏书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