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夹一块藕片:“先前朕令人瞒着此事,是担心传到田蚡耳朵里。如今令人放出此事,是怕田蚡不知道!”
谢晏想起田蚡的死法:“您想吓死武安侯啊?”
刘彻:“他屯粮一事在太后面前过了明路,不一定能吓死他。朕希望他寝食不安三个月,身体虚弱下去,没有精力贪赃枉法!”
第47章 借刀杀人
谢晏有点同情刘彻。
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今生摊上田蚡这样的舅舅。
要是田蚡只干屯粮一件缺德事,刘彻得反省是不是对舅舅不好,导致舅舅只能收割灾民。
实则不然。
贪财好色仗势欺人捞钱卖官在田蚡那里都是小事。
前几年窦太后去世,无人压制王太后一脉,田蚡得意忘形,瞧着自家宅子不顺眼就满城找地,然后相中考工。
谢晏乍一听到“考工”以为是工匠住的地方,还奇怪田蚡什么眼光。
不想暴露自己无知,谢晏问杨得意,田蚡要考工的地做什么。
杨得意惊得脸色煞白,问他听谁说的。
谢晏说外面传遍了,又细问几句才知道,考工由少府管辖,是制作器械的工场。
少府掌管皇室钱财和生活事务。
考工自然是中央机构之一。
田蚡这是要拆了中央机构给自己修宅子啊。
如此胆大妄为,必然有所仰仗。
普天之下能叫皇帝对田蚡既往不咎的人唯有王太后。
刘彻不想被骂不孝,不想看到他娘同他闹,只能用如此迂回的方式收拾田蚡。
可是这样的法子成效太慢。
谢晏决定添一把火:“陛下,不妨放出消息,在河北屯粮的商人日日做噩梦,皆是灾民冤魂?”
刘彻看向他:“你不是不信鬼鬼神神?”
[原来你知道啊。]
谢晏有些无语又想笑:“这一招是对付您舅舅,微臣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武安侯信不信!”
刘彻点点头,言之有理。
饭毕,刘彻回到建章寝宫就把此事交给韩嫣。
以韩嫣对田蚡的了解,欺软怕硬,贫民冤魂索命不会令他魂飞胆破。
这种法子只对良心未泯的人有用。
比如他,比如小谢。
韩嫣决定再想个法子,最好是借刀杀人,亦或者狗咬狗!
休沐日前两日,韩嫣回到家中。
街坊四邻看到他觉得稀奇,便问怎么回来这么早。韩嫣答,近日建章不忙,回来歇两日。
虽然皇帝有了狗官谢晏。
可是谁也不能说韩嫣失宠。
凭他可以自由出入规矩森严的建章园林,说明皇帝心里还有他一席之地。是以,羡慕嫉妒他的也好,恨之入骨的也罢,非但不敢落井下石,还要笑脸相迎。
阿谀谄媚之辈第二天一早就前往韩家拜访。
韩嫣身着广袖华服,穿金戴玉,在狐朋狗友的陪同下前往西市。
西市有一家酒楼,以前韩嫣时常在此厮混。
近年很少涉足,伙计和掌柜的仍然对他记忆深刻。
毕竟是曾用金珠子打弹弓的韩嫣。
全城独一份。
没个几十年怕是忘不了。
韩嫣坐下,伙计就上前询问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狐朋狗友之一令伙计上酒和招牌菜,这顿他请了!
伙计离去,狐朋狗友低声解释:“这边的饭菜不行。喝酒吃菜还是要去五味楼。”
“五味楼用铁锅做菜?”韩嫣问。
狐朋狗友连连点头。
韩嫣:“这里没有铁锅?”
狐朋狗友:“有是有,做出的菜同五味楼相似,但味道差了一大截。”
韩嫣闻言很是好奇。
酒菜端上来,韩嫣只尝一口便明白差在哪里。
少了许多香料。
那些香料多是来自熏香铺和药店,食材店很难买到。若非谢晏在食谱上注明这一点,卫少儿拿到食谱,也很难做出美味菜肴。
韩嫣想起一件小事。
去年他曾带着弟弟韩说前往五味楼改善伙食。
鸡鱼肉蛋各种菜肴,看不见一点香料。
难怪别家酒楼只能仿其形。
韩嫣此行目的可不是饮酒作乐,笑着说:“比以前好多了。凑合用吧。”
狐朋狗友互看一眼。
今日他怎么如此和善?
哦,对了,他年老色衰,不再是陛下心尖宠。
陛下在宫里有卫夫人,在建章有谢晏。
啧!
要不说还是得当皇帝!
瞧瞧,家里一群,外面一拨,非但无人敢闹,还能和睦相处。
狐朋狗友心底嘲讽几句,面上继续恭维,继而问他近日忙什么事。
韩嫣叹气:“陛下近日心情不好,多日不曾出宫,我有什么可忙的。”
狐朋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武安侯干的好事。”
韩嫣低声说出田蚡趁着水灾屯粮。可怜陛下一直被蒙在鼓里。粮价过高,陛下不想花这笔冤枉钱,就令各地开仓放粮驰援灾区。
田蚡的高价粮因此无人问津,又担心砸手里,前些日子就找到太后,请太后出面令陛下收了他的粮食。
韩嫣说到此,冷笑一声:“如今有太后护着他。过几年……”给几个狐朋狗友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狗友好奇地问:“武安侯同淮南王牵扯不清,难道就是为了给自己找后路?”
韩嫣:“淮南王用二十车财物换回翁主刘陵一事听说过吗?陛下把人拿下,淮南王的人都没发现。陛下把人送到东宫,以太后的名义把人看关起来,消息才传出来。凭淮南王一脉的手段,陛下收拾淮南王都不用亲自出面。武安侯同他牵扯越深死的越快。”
狐朋狗友毫不怀疑韩嫣的说词。
毕竟人家同皇帝同卧同起,自然比寻常官吏知道的多。
狐朋狗友好奇地问:“武安侯日后必死无疑?”
“这些年无恶不作,寸功未立,陛下用什么理由宽恕他?他要是能为陛下分忧,干几件大事,看在太后的面上,陛下定会绕他一命。”
摇了摇头,韩嫣拿起筷子:“不说他。难得休息,我们吃菜,倒酒!”
酒足饭饱后,几人前往武库东、长乐宫西的章台街。
若是谢晏在此,高低得说一句“呔,大汉红灯区!”
韩嫣窝在脂粉堆里又喝了几杯,看起来醉醺醺的,狐朋狗友趁机打听谢晏,韩嫣头疼,打听建章的情况,韩嫣令舞姬倒酒。
说起田蚡等奸佞,韩嫣来了精神,说最近有传言,河北商人逃到长安,正是因为趁机囤粮,惨遭河南冤魂索命。也不知何时轮到武安侯。
鱼龙混杂之地,消息传的飞快。
翌日就传到许多人耳中。
韩嫣叮嘱家人深居简出,他早饭后就收拾行李躲进建章,端的怕田蚡又找太后哭诉,太后令人严查谣言源头查到他,拿他泄愤。
如韩嫣所料,田蚡并不害怕贫民冤魂。
十月下旬听到这种传言,田蚡丑陋的嘴脸挤到一起愈发面目可憎,对着家奴放话,叫他来!我怕他们?!
田蚡的儿子提醒,这几年陛下对田家不比从前,还是尽早想个保命的法子。
田蚡带上一家老小前往长乐宫,说皇帝要灭他满门。
太后自是不信。
可是皇帝的性子她也了解,日后她不在了,田蚡再干出趁机屯粮的恶事,皇帝定会新账旧账一块算。
田蚡走后,太后亲自前往未央宫给田蚡要一个保证。
刘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娘。
无论太后说什么,他都沉默不语,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王太后恼羞成怒指责他不孝。
刘彻开口了:“是吗?今晚朕若是梦到父皇,问问父皇朕是不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