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妖言惑众之人,不趁机办了他们,谢晏寝食不安。
刘彻看向春望。
春望立即令人把所有术士带过来。
谢晏心里很是满意,嘴角也有了笑意:“陛下,继续?”
刘彻甩袖到隔壁房门外。
谢晏推门进去,建章侍卫扣住跪坐在地上的术士。
谢晏打湿竹纸后便贴在术士脸上:“近日黄河水患,武安侯有没有因此找过你?别着急,想清楚再回答。胆敢污蔑武安侯,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若是胆敢包庇武安侯,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谢晏的语气很慢,像是同术士聊家常,术士慢慢放松下来,心下奇怪,狗官这是要做什么。
第二张湿漉漉的纸贴上去,术士意识到什么。
第三张纸慢慢贴上去,谢晏依然用缓慢的语调询问:“憋闷吗?憋不住可别忍着。生死只在一息间。不能疏忽大意,自作聪明。”
说完,谢晏加贴第四张纸,术士顿时慌了,使劲摇头。
谢晏担心真把人憋死,一把拿掉,扔到一旁。
刀笔吏立刻起笔。
这个术士同第一个的说辞不一样,不过差别在钱财多少以及措辞用句,本意都是“天意不可违”。
刘彻气得脑袋发蒙,不得不撑着身后门框。
五名术士审完,其他术士也被带过来。
谢晏令人把五人带出来,便看向气喘吁吁赶过来赴死的术士:“他们几位全交代了。诸位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术士们被问蒙了。
谢晏冷声提醒:“武安侯!”
多半术士脸色骤变,双腿抖个不停。
谢晏一看还有人没有参与,以防有人趁机蒙混过去,令人把这些人分开关押,他挨个审讯。
半个时辰过去,谢晏前往正殿,刀笔吏呈上审讯记录。
只有一成术士没有参与,还是因为他们不在建章。
刘彻有气无力地说:“推出去斩了吧。”
春望打个哆嗦,十几条人命啊。
春望不敢迟疑,立刻出去吩咐下去。
谢晏看向皇帝:“陛下不是一向坚信人定胜天吗?”
刘彻撑着额角低头不语。
一而再再而三被亲舅舅背刺,又碍于孝道不能捅死此人,换成谢晏,非疯不可。
谢晏可以想象此刻的刘彻多么恼怒气愤。
“陛下,微臣先行告退。”
谢晏轻手轻脚退出去,便直接回犬台宫。
突然离开两个时辰,他的同僚和他家大宝一定很担心。
杨得意等人确实忧心忡忡。
爬树下河的少年乖乖在林檎树下看书练字。
马蹄声越来越近,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
谢晏越过屋角,出现在众人面前,小霍去病毛笔一扔跑过去:“晏兄!”
谢晏下马,缰绳递给随后赶过来的李三。
李三急切询问:“出什么事了?”
谢晏:“过去说!”
小霍去病拽着他的手臂到树下,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晏兄,喝点水歇歇。”
谢晏很是欣慰,拍拍他肩,接过水杯。
擦擦汗,谢晏放下水杯缓一会儿,从一个多月前他发现难民说起。
说到他买粮食,说到陈掌送钱,说到汲黯前往灾区,说到决口难堵,皇帝召汲黯和郑当时等人回京,原因是天意不可违!
杨得意抬抬手打断,“你且等等,他们回来,那决口怎么办?”
“这就是我刚刚收到的十万火急。郑当时和汲黯不想回来,可是近日花费太多,决口就像无底洞,他们不敢找陛下要钱,郑当时就找我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劝劝陛下,让他再试两次。”
信件中没有提到试几次,盖因郑当时也不知道还要堵几次,他只是不甘心就此放弃。
杨得意:“你怎么去这么久?陛下是不是骂你了?拿着鸡毛当令箭,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瞎管?”
小霍去病伸手扒开谢晏的衣襟。
谢晏吓一跳,赶忙按住他的小手:“不要听风就是雨。你这性子随谁啊?旁人都说,外甥像舅。你怎么有点像陛下?”
“你叫我看看!”少年挣脱出双手又想继续。
谢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快速脱下上衣又穿上:“看清楚了?”
小霍去病连连点头,放松下来靠他身上。
谢晏朝他脸上拧一下:“上上辈子欠你的!”
“随你怎么说!”
半大少年只在意结果。
谢晏看向杨得意:“我没有求陛下收回成命。此事压根不是什么天意难违。田蚡了解陛下,要是一个术士说天意不可违,陛下不信。十个八个,上林苑所有术士都这样认为,陛下定会深信不疑。”
杨得意震惊:“不不,不是陛下嫌花费巨大才叫郑大人等人回来?”
谢晏摇头:“受灾的是河南,田蚡的良田在河北。我估计田蚡近日令家奴囤了许多粮食。一旦决口堵住,灾民可以挖野菜找野果,再加上朝廷的赈灾粮,田蚡的粮食只能贱卖!”
杨得意顿时感到脚底发寒。
三伏天,赵大打个寒颤。
李三张口结舌:“这,要是灾民因此造反?陛下现在也没个儿子,田蚡就不怕一发不可收拾?”
杨头想象一下,狼烟四起,横尸遍野,不禁哆嗦一下:“这这,是亲舅舅吗?”
谢晏看向半大少年:“听懂了吗?你二舅是不是世上最好的舅舅?”
少年连连点头:“再也不怪二舅嫌我臭!”
谢晏搂着他:“嫌你是个臭小子,你要跟他睡,他也没舍得把你扔出去啊。”
半大小子知道害羞了,闻言小脸绯红。
谢晏拍拍他的小脑袋。
杨得意:“陛下有没有说如何处置田蚡?”
谢晏:“陛下若能处置田蚡,田蚡早死了。”
杨得意想起一人:“太后?那这事,难不成叫陛下把田蚡的粮食买下来?”
谢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无论如何,此事拖不得。不出意外,陛下应当已经返回长安。”
杨得意:“我们,我们只会养狗。对了,不如我们去找魏其侯?他和武安侯一向不对付,要知道此事是他从中作梗,定会联合一众官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三:“田蚡的粮食砸手里,要是找太后哭诉呢?说陛下逆天而行,所以至今无子呢?”
赵大不禁骂:“这招真损!”
杨得意看向谢晏:“陛下可以说众臣反对,他不能逆天而行,也不能违背民意。”
第46章 吓唬田蚡
窦婴多年不管事,在朝中的号召力远不如从前,到头来不但白忙一场,兴许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等等看吧。江山是陛下的江山,陛下不会为了一个田蚡任由民不聊生揭竿而起。”
涉及到国舅和太后,谢晏别无它法,只能这样宽慰众人
杨得意叹了一口气,大骂田蚡作孽。
长安城中,刘彻没有前往太后所在的长乐宫,而是直奔未央宫。
以刘彻对他娘王太后的了解,证据确凿,他娘也能说出“郑当时不是还没回来?一切还来得及。你舅舅糊涂,哀家会骂他。看在哀家的面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刘彻不想上赶着给自己添堵,决定釜底抽薪!
回到宣室,刘彻还没坐下就召集多人。
春望放出消息,郑当时和汲黯不日返京。
当天下午,几名骑兵六百里加急赶往河北。
几名能臣也被刘彻分别派往灾区以东和以西购粮。
刘彻又把公孙贺派往灾区,韩嫣带着赈灾银钱从建章出发。
原先想用卫青。谢晏的腹诽在耳边响起,刘彻担心水灾过去出现疫病,他的大将军不幸中招。
考虑到这一点,刘彻又拨一笔钱购买药材,又把建章太医派往灾区。
谢晏若是北门侍卫,一定可以看到皇帝派出去的太医正是嘲讽他的那几位。
短短半日,刘彻便已安排妥当。
十日后,灾区传来消息,郑当时仍然忙着堵决口,但灾民得到安置。
多地开仓放粮,又有朝廷购买的赈灾粮,商人的高价粮无人光顾,匆忙降价清仓。
武安侯封地管事淡定自若笑看风云。
不必急,不必慌,朝廷已经传来消息,皇帝令郑当时等人即刻返京。
郑当时和汲黯现下不过是负隅顽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