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厢房已经收拾干净且用了熏香,卫少儿闻言就请众人进去。
公孙敖的夫人拉着六岁的小女儿,给她一块鸡蛋糕:“往常每次到五味楼都把这个点心当饭。看看是不是和五味楼一样。上午我叫你过来,你还不愿意。”
卫长公主想起她来的晚,不曾用鸡蛋糕,便说:“不一样。这个比五味楼的香软。也不知谢先生怎么做的。”
卫青的妻子此刻也在,道:“昨日谢先生在府里试菜,我见过,放了牛乳。齐王一次用了三块,太子训他,说吃了这么多还用晚饭吗。谢先生说,就是鸡蛋、牛乳、蜂蜜、面粉这些,他爱吃就叫他吃,和吃饭没两样。”
卫少儿又把好看的百合酥递过去:“尝尝这个。”
婢女又往东厢房送十多份点心。
胆大的小子见状便去东厢房。
闲聊的众人下意识停下,循声看去,小子吓得不敢上前。
卫青本想问他找谁,眼角余光瞥到面前的点心,不由得想到昨儿他家老三左手一块蛋糕,右手一块百合酥,便笑着说:“进来啊。”
小子意识到自己冒失,不禁担心被父亲责罚。
他父亲曾跟随卫青三次出征匈奴,自然不会当着卫青的面训儿子,就叫他进来。
卫青把点心递给太子,太子送过去。小子的父亲赶忙起身:“使不得!快谢谢殿下。”
小子眼馋鸡蛋糕,因此一边道谢一边瞥他父亲隔壁桌上的鸡蛋糕。
太子天天带着齐王,很清楚同齐王年龄相仿的小孩想要什么,又把鸡蛋糕送过去。小子的父亲惊得不敢坐下。
卫青抬手把太子叫到身边。
原先霍去病麾下的一些将领同卫青的心腹不甚熟悉,毕竟有些人相差十几岁。
茶点送过去,可以很自然地把话题扯到五味楼,不会因为无话可说而尴尬。再经过一场喜宴,两拨人便没了隔阂。
现今又来了小孩,有人不禁感叹老了,日后天下是太子这一代人的。
有人趁机恭维太子,前几日张汤和丞相的事多亏太子出面,否则二人怕是凶多吉少。
太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
卫青:“陛下教的好啊。”
太子心中一惊,顿时意识到此刻不该提谢晏。
先前谢晏查贪污得罪许多人,此刻提他,岂不是叫众人想起谢晏干的事。
若是其中有人贪了钱,恐怕会忍不住阴阳怪气。
太子连连点头。
卫青:“不该先斩后奏。”
公孙贺好奇,而以卫青的行事作风,他这样提就不怕旁人问,便问太子干什么了。
太子:“御史大夫和丞相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不曾鱼肉乡民,孤担心他二人认为辜负了父皇的看重以死谢罪,便先罢免他们。”
无论这些宾客是敬重丞相的还是御史大夫,闻言都不禁点头。
兴许潜意识认为太子可以饶恕二人,日后也会放过他们。
两炷香后,刘彻进来。
众人慌忙起身见礼。
太子到他爹身边。
刘彻看着他的衣着很是满意,便到主位坐下。
婢女赶忙送来茶点。
刘彻啧一声。
卫青心说,来了!
刘彻指着百合酥:“谢晏准备的?往日朕去上林苑,随便弄点食物敷衍朕。今日倒是有心!”
卫青不敢接茬,否则他也会被捎带上:“陛下尝尝看。”
刘彻拿出手帕擦擦手,太子笑着说:“鸡蛋糕也比御厨做的好。”
听闻此话,刘彻改用鸡蛋糕。
果然,又香又软。
刘彻心堵。
卫青瞪一眼太子,叫他出去。
刘彻按住儿子的肩膀:“跟朕说说晌午吃的什么。”
卫青心想说,陛下闲的!
刘彻一边倒水一边看向太子。
太子笑着说:“主菜是烤鸭!”
刘彻的手停了一下。
太子又说,哪几个菜他以前不曾吃过,都是谢晏这几日新做的。
刘彻不想再找不痛快便转向卫青:“去病还没回来?”
卫青看看门外的天色:“快了!”
刘彻用了一杯清茶两块点心,乐师奏乐,卫青起身:“来了!”
谢晏也意识到新人进门了,便冲齐王、卫伉等人招招手。
一行人到达正院,正好看到戴着薄纱的新妇进门。
碍于帝后在场,没人敢放肆,气氛显得沉闷。
幸好有乐师暖场,又因廊檐下挂满红绸,婚仪喜庆又庄重。
掌管宗庙礼仪的太常今日也在,刘彻派来的。
太常本人也不介意为冠军侯主持婚仪。
随着奉常引领新人步入正堂,谢晏等人便留在室外。
小齐王踮起脚说:“新妇好好看啊。”
谢晏点点头。
新娘祖父和父亲都当过兵,新娘本人也喜欢舞刀弄枪。
多年前大军班师回朝,新娘随家人在路边看到霍去病便非君不嫁。
得知霍去病在少年宫读书多年,她也叫家人给她请个先生。
由于新娘的父亲只是小吏,比卫青的岳父还要低两级,而读书很费钱,新娘的父亲便不曾理会。
卫长公主出嫁后,长安人意识到皇帝不会给霍去病娶个高门贵女,新娘家人才对她上心。
刘彻原先不甚满意。
卫子夫告诉他,此女相貌出众,个头也不矮,将来两人的孩子一定像卫伉一样壮实。
刘彻想想体弱多病的二儿子和缺心眼小儿子,这才定下此女。
霍去病偷偷看过,对女子的相貌很是满意。
接亲时他紧张又期待,红光满面,没有一丝不满。
谢晏看着坐在主位的是卫长君和卫母,而帝后在东,卫少儿和陈掌坐在西边,他便移到公孙贺身边。
——公孙贺此刻也在门外观礼。
谢晏低声说:“不是先拜父母吗?”
公孙贺压低声音:“听陈掌说当年去病出生时二妹什么也不懂,多亏了老人家。老人家的身体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我大舅子,今天晌午我看也没用多少饭。说起来他四十多了,身体肯定不如早年,又因一生未娶,二妹和陈掌商量一番,叫他喝媳妇茶。”
“原来如此。”
谢晏这几日没听霍去病提过,“刚刚决定的?”
公孙贺点头。
“礼成”的声音传入耳中。
新人入新房,太子带着表弟表妹们追上去。
谢晏一把拉住他:“着什么急?你晚上又不回去。过来!”
说着话给长史使个眼色。
长史把谢晏带来的糖拿出来。
这个糖可不一般。
谢晏去年就开始准备了。
因为谢晏用的是花生。
原先谢晏以为要指望张骞带回来。
后来在东西市转悠,谢晏才发现长安城早就有人种植售卖。
谢晏去年用麦芽糖试做过几次,倒是做成了,但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寒冬腊月闲着无事,谢晏知道缺什么。
除了好看的果纸,同他前世吃过的花生糖比起来还缺糯米纸。
考虑到霍去病什么也不缺,谢晏废物空间里的废物也拿不出手,谢晏就和赵大、李三三人给霍去病做了一筐花生糖。
前几日来到侯府,谢晏就把糖交给长史。
之所以没有在侯府做,谢晏存了一个私心,他日李三和赵大在上林苑待不下去,二人可以搬到尚冠里以卖花生糖为生。
言归正传!
长史带着八位奴婢,四人在院里,四人到门外——门外有看热闹的邻居,挨个发糖。
刘彻和皇后从正堂出来,正要碰到婢女准备进去。刘彻伸手捏几个,顺手给皇后两个。
拨开一看,糖和白色的纸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