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抿嘴笑了。
谢晏望着远去的马车:“幸好他没了太傅,日日跟在陛下身边。要是再来个石庆,机灵如你也能被教成棒槌。“
霍去病:“我可以左耳进右耳出。”
谢晏:“如果你的长辈日日在你面前说你二舅如何如何,你就算不信,也会忍不住求证。人无完人,谁经得起差?就是我也不例外。”
霍去病好奇了。
谢晏左右看看,发现门房离得不远,“进屋说。”
片刻后,回到书房,谢晏向霍去病坦白,当年是他令人散布谣言,齐王才上书告主父偃公报私仇贪赃枉法。丞相公孙弘借机大做文章,主父偃被下狱。
霍去病没听懂:“你和主父偃有仇?”
谢晏仗着那个时候霍去病在少年宫读书,很多事情不清楚,就半真半假地解释,主父偃同江充蛇鼠一窝,而当年他想留着江充给太子练手就必须除掉主父偃。否则主父偃为了保全自己也会帮江充。而论心机,谢晏、霍去病和卫青绑一起也不一定斗得过他!虽然可以直接砍了,但不一定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霍去病:“你怎知齐王听到流言就会上告啊?”
谢晏笑道:“因为并非无中生有。多年前主父偃就要查齐王。当年齐王同赵王、胶西王比起来像狼群里的羊。羊被杀了,狼能不惊吗?陛下不怕那群狼也不希望节外生枝,就把此事按下去。”
霍去病:“我记得主父偃后来没动齐王,齐王告他也没什么用啊。”
谢晏:“公孙弘!”
霍去病正想问,你怎知公孙弘会出手。
突然想起那些年在谢晏身边听到的一些事,陛下还同谢晏打过赌,瞬间明白公孙弘一直想弄死主父偃,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霍去病:“你就像一阵风把锅盖刮开一点,齐王看到这条缝掀开锅盖,公孙弘把主父偃踹进去,主父偃死了?”
谢晏点头:“少一环都干不成!”
霍去病不禁打量他:“看不出来啊。晏兄,就你这心机,居然说不如主父偃?”
谢晏心说,那是我知道公孙弘很想弄死主父偃啊。
“我是不巧知道主父偃要害齐王,齐王怕他,公孙弘心胸狭隘。换个人,这事可干不成。”谢晏看向齐王,“听懂了吗?”
小齐王听懂了,但他觉得好麻烦。
不希望谢晏再说一遍,小孩干脆点头。
谢晏继续说:“张汤和当年的主父偃很像,都得罪了许多人。咸宣好比当年的公孙弘。三长史好比齐王。可主父偃贪污受贿,陛下有心救他也不能罔顾事实。”
霍去病:“你也认为张汤不曾贪污?晏兄,张汤为官二十载,只是御史大夫就干了七年。逢年过节收一点礼,七年下来也有一大箱子。太子突然带人过去抄家彻查,张汤根本来不及销毁。”
谢晏笑眯眯地问:“打个赌?”
霍去病打个激灵,起身道:“齐王殿下,我们踢球去。”
齐王迅速起身,担心谢晏又说张汤。
午后,酉时左右,太子回来,谢晏在后园和齐王摘瓜。
谢晏听到脚步声从园子里出来,太子上前抱住他:“晏兄,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太子回头。
霍去病抬脚把球踢进球场:“解决了?”
太子松开谢晏,有点不好意思:“半个时辰前我回宫向父皇禀报此事,父皇问是不是找过你。我说出发前去过大将军府。父皇说舅舅不会教我先斩后奏。只有晏兄敢这样撺掇我。”
谢晏:“他还真了解我。”
太子笑着点头:“父皇也是说,朕还不了解他!不过,父皇没有训我,说我年少,不怪我不知如何处理。”
霍去病:“看到你这样,张汤没让你失望?”
太子点头:“张汤俸禄那么高,父皇有时还会赏赐他一些物件,而家里只有几百两黄金。摆件之类的没有一件逾制的。三位长史直呼不可能。”
说到此,太子转向谢晏,说三位长史听说过他在茅房挖到金砖,在地窖里找到酱坛子,坛子里装满了铜钱,三人恨不得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又说张汤事先听到风声藏起来了。
谢晏:“你怎么回的?”
“我说张贺此刻在东宫,而我到宣室父皇把此事交给我,我立刻去大将军府,从大将军府出来后直奔廷尉府衙,期间我和我的人没有回过东宫,张贺不可能知道。你三人是不是怀疑大将军和廷尉的人泄密。”太子说起此事就来气,“廷尉给我证明,一路上我身边没有多人也没有少人。张汤府上也没有外人。”
霍去病不禁问:“他仨不信?”
太子点头:“我问他们是不是叫张汤以死证清白。廷尉担心出了人命父皇问罪,赶忙拆穿三人,对张汤说三人正有此意,不可中计!”
霍去病惊了:“张汤不是胆小之人啊。”
太子点头:“但是张汤确实想过这么做。因为有人对他说,他处死过那么多人,仇敌太多,如今的很多指证都是真的,陛下叫他回家自省,就是帮他保全颜面。”
霍去病看向谢晏:“为何他这样说张汤就想到自我了断?”
“张汤忠君吧。”谢晏看向太子,“长史被带走了?”
太子点头:“我告诉廷尉,此事到此为止。”
谢晏:“他们三人笃定张汤贪污,肯定因为自己手上不干净。以廷尉的手段,兴许拔出萝卜带出泥。”
霍去病摇头:“不能再查。”
太子点头:“要查也要父皇开口,我不想再左右为难。”
谢晏揉揉他的脑袋,趁机提点,谁都可以这样说,唯独储君不可。
太子满脸讨好地拉着谢晏的手叫他仔细说说。
谢晏失笑:“万事不出头,跟着你全无好处,凭什么对你忠心耿耿?你不但要做,还要奸佞怕你。就像今日由你经手,三人被处决。下次再有人这样做,得知陛下把此事交给你,可能不等你查证就一个个找廷尉坦白。你身边的人看你这么有手段,自然会毫无保留地为你卖命。因为一旦他们遭人构陷,你有能力救他们啊。”
太子恍然大悟。
霍去病不禁皱眉:“陛下不曾教过你?”
太子摇头。
霍去病叹气,什么也不想说。
“表兄说不可再查又是何意?”太子不明白。
霍去病看一眼谢晏:“前些日子查了那么多,再查下去,三公九卿空一半,他们的事谁来做?”
太子一脸懊恼。
谢晏见状宽慰他,你就是经历的事太少。
太子心里好受一些,便看向表兄:“你又为何对父皇忠心耿耿?因为是我表兄吗?”
霍去病:“我二十岁,陛下就敢叫我领兵,这么大的信任,值得我粉身碎骨。”
谢晏看向太子:“你证明了他不曾贪钱,三位长史依法处决,张贺日后也会为你粉身碎骨。”
太子:“丞相和张汤都被罢免,丞相一脉也不会记恨我?”
谢晏点头:“恨不怕。好比你二舅,肯定有人恨他,而且不少。那又如何?谁敢杀进大将军府?”
齐王听得犯困,闻言瞬间精神,“还有人恨卫舅舅吗?”
太子也无法想象,就他二舅的脾气,竟然还有仇敌。
谢晏看一下霍去病。
霍去病说出十多年前,卫青第一次出征,许多人从他麾下换到李广麾下,结果全军覆没。那些人不舍得怪自己,也不敢怪名气大的李广,就怪卫青,如果陛下用旁人为将,他们也不会把子弟换到李广麾下。
像公孙贺麾下就没有几人被换出来。
太子难以置信:“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晏看看天色:“你该回宫了。”
太子摇头:“这件事办得好,我向父皇告假,父皇给我三天假。我和二弟的衣物都带来了。”
想到过两天发生的事,太子笑了:“我要等着闹新房!”
霍去病瞪一眼他:“滚!”
太子毫不在意,拉着谢晏说:“我们踢球!”
第235章 喜宴
五月初六,霍去病大婚,谢晏一早就换上显得庄重的玄色长袍。
太子着金黄,小齐王一身粉,看着很是喜庆。
原先太子给齐王准备了一身红,被谢晏数落一顿。
虽然新郎新娘穿的重缘袍用色多达十二种、用料皆是上等的锦绮罗,看起来花团锦簇,同红色长袍差别很大,可宾客也不该穿红袍。
今日冠军侯府裹满了红绸,他人看到一身红的少年定会误会,比如他是不是压床童子。
前往正房用饭的路上,太子小声嘀咕:“父皇母后也没说不可啊。”
谢晏停下:“你父皇母后知道吗?”
太子哑口无言。
以前因为齐王被他亲娘王夫人养的胆小敏感,夜里容易惊醒,太子就叫齐王跟他睡。
如今齐王依然住在东宫太子寝室。
帝后别说不知道齐王每日穿什么,他们甚至不知道齐王有红色长袍。因为东宫有绣女,太子叫绣女准备的。
谢晏提醒太子:“待会儿满朝官吏都会过来。你父皇朝会都没有这么齐。多听多看,不许装腔作势。今日是结交人脉的好时机。”
太子连连点头。
谢晏:“也不可过于谦和。在外人看来像是你需要讨好他们。你是太子,无需讨好任何人。”
太子摇摇头。
谢晏:“陛下除外。”
齐王捂住嘴巴笑道:“晏兄啊。”
谢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这不叫讨好。太子,你对大将军说,求求你了,教教我吧。是讨好吗?”
太子想也没想就点头。
谢晏朝他脑门上拍一下,“这叫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