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点头:“少府贪一百两,他很有可能打着少府的名义贪五十两。要是个胆大的——”
小兵接道:“两百两!”
谢晏点点头。
此人就说他下去看看。
谢晏摇摇头:“透透气再下去。里面不定什么味儿。”
片刻后,谢晏提着灯笼下去,惊得抽气。
在上面的小兵赶忙下来:“出什么事了?”
扭头一看,也吓一跳。
地窖里竟然有俩小孩,大的七八岁的样子,小的三四岁,面前有一堆吃的玩的,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
小兵看向谢晏:“这——”
“典客的两个孙子。估计已经同亲家商量好,如果是抄家灭门,等廷尉到亲戚家搜过,再把他俩带过去。”
谢晏又忍不住感叹:“真是贤内助!”
小兵今年才十九岁,还没娶妻,好奇地问:“您说的是反话吧?”
谢晏白了他一眼:“带上去!”
两个小子满脸紧张地盯着谢晏,身体往后退。
谢晏板起脸:“让我请你们,还是给你们个痛快?”
举起手中宝剑。
大的小子懂事了,慌忙拽着弟弟起来爬上去。
上面两人听不见下面说什么,突然出来个小孩,齐声惊叫:“谢先生?!”
“放屁!”
谢晏在底下大骂。
小兵想笑。
两人也意识到失态,大声问:“底下藏的是人啊?”
谢晏没理他俩。
小兵低声说:“应该有钱吧?”
谢晏:“搬空就知道了。”
说话间把埋在土里的菘菜薅出来递给他。
小兵上上下下十几次才把地窖搬空。
谢晏叫人把锄头放下来,他拿着锄头锄地三尺,又敲敲墙面,确定什么也没有才上去。
到上面看到麻袋,谢晏拎起来,感觉不该这么重就把里面的萝卜倒出来,掉出来十块金币和两贯钱。
“谢先生,你看这个。”
小兵指着从底下搬上来的酱坛子。
谢晏:“不是黄金就是铜钱。谁家酱菜坛子会放在地窖里。”
看着两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待会儿就能见到你们的母亲和祖母!”
谢晏叫他们把铜钱和金币分开放好,就让他们继续抓鸡做饭。
典客家的锅也是铁锅,谢晏做一大锅小鸡炖菜,又烧半锅母鸡汤,锅上面放笼屉蒸死面饼。
半个时辰后,香味飘到正院,在主院搬家具衣物的众人不禁停下,道:“谢大人的厨艺名不虚传啊。”
站在一旁登记的刀笔吏道:“不然五味楼能开了近二十年?”
“那你说谢先生的厨艺好,还是五味楼的味道好?听说那些都是干了多年的厨子。有了他的食谱,就是如虎添翼。”衙役道。
刀笔吏:“自家饭菜和茶馆酒肆之地不同。那边做菜精细。这里咱们这么多人,肯定要一锅炖。”
“那就是不如五味楼啊。”衙役点头,“不过一定也很香。”
刀笔吏:“快点吧。”
衙役把家具装车,“你有没有发现没有账簿?”
“昨日抓了那么多人,只要不傻,早烧了。”刀笔吏看着一车车财物,“有了这些,烧了也没用!典客怎么解释他那点俸禄养了全家上百人,还有钱置办这些?”
衙役:“可以做生意啊。”
刀笔吏:“骗骗我们也就算了。谢先生同五味楼的关系,他不知道正经生意一年能赚多少钱?除非干的是无本买卖!”
衙役想想两个鸡蛋才能卖一文钱,不禁连连点头。
又过两炷香,一个小孩跑过来:“谢大人叫你们吃饭。”
刀笔吏惊了:“怎么还有小孩?!”
给谢晏送寻物犬的衙役道:“谢先生在地窖里挖出来的。估计是典客的长孙。”对小孩说一声他们这就过去,那小孩拔腿就跑。
刀笔吏:“还跟咱们一块用饭?”
衙役:“谢先生说他是送财童子。也不知道他想用这小孩干什么。还有个更小的呢。”
刀笔吏等人想不通。
所以看着两个小孩同他们一起用饭,也没人敢信口开河。
饭后,谢晏带着寻物犬绕着整个大宅子转了三圈,果然又搜出许多财物。
刀笔吏一一记下:“这家人属老鼠的吧?”
谢晏:“奴仆藏的。”
牵狗的小兵问:“那就不对啊?您先前不是说不可能只有三缸铜钱吗?”
谢晏瞥一眼跟着他的俩小子:“在他们亲戚家啊。等着吧,怎么送出去的,怎么给我送回来!现在把这些物品送去上林苑,账簿再抄一份给廷尉。”
廷尉府的刀笔吏忍不住开口:“谢先生,这些——”
谢晏打断:“这些财物水衡都尉收了。不可以?”
少府贪了陛下的财物,如今皇家财物由水衡都尉接管,好像也不是不行。
谢晏看向先前摘菜的小兵,“你认识韩嫣?到上林苑找韩嫣,问问哪里还有空屋子,把这些放进去。”
小兵应一声“喏”。
谢晏指着刀笔吏和几名衙役,“你们带上这俩小子跟我回城。”
随后又叮嘱那小兵一句,“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部带上!”
众人连连点头。
谢晏和衙役们驾车先行一步。
而谢晏没有直接去廷尉府,他先去少府监狱把俩小子送给典客夫人。
此女看到俩孙子霍然起身:“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
谢晏:“我找的就是你!”
狱卒把牢门打开,谢晏把俩小子推进去,典客夫人慌忙一手抱着一个。
谢晏看向典客的妻子:“你娘家和你婆家人——”转向年轻的妇人,“你亲家,这些年借着典客的关系没少牟利吧?”
谢晏相信他们不可能清清白白。
清白人家不屑同贪官结亲。
除非贪官强取豪夺。
典客的妻子问:“你想干什么?”
谢晏:“虽然陛下叫我管着上林苑和皇家财物,但我相信这个节骨眼上,我不管不问也没人敢假公济私阳奉阴违!我在廷尉一日,他们就能安分一日。所以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实则谢晏不敢拖太久,担心有人铤而走险把他给干掉。
谢晏不怕死,也不想这么窝窝囊囊死去。
再说,时间长了,有人造谣生事,人心浮动,再有几个官吏撺掇,刘彻定会忍不住叫停。
谢晏打量着年近半百的女子,腰板笔直不卑不亢,不知道的以为还是忠臣遗属。
“明日我会安排亲家族人同你见一面,把这些年贪的财物全部吐出来。对外我可以说为你们花钱赎罪。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否则——”谢晏转向几个年轻女子,“砍头不至于,但肯定会流放。你说是去酒泉放羊,还是到武威修城?那边可是有不少游侠和隐姓埋名的杀人犯。”
几个年轻女子吓得躲到典客妻子身后。
典客的妻子的肩终于塌下来。
谢晏看向典客的孙子:“这么好的孩子,小身板比齐王还要壮实,可惜了!”
说完转身就走。
典客的妻子瘫在地上,谢晏听到身后的惊呼声,心里冷笑一声,现在怕了?贪的时候指不定还骂皇帝蠢,骂同僚胆小鬼!
谢晏回到廷尉衙署就去找典客的管家:“你们倒是聪明。竟然知道把金子砌在茅房墙上。”
此话果然令管家变脸。
谢晏:“我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
“大人,大人,我说!”
管事慌忙抓住谢晏,急切的样子端的怕谢晏收回先前承诺。
谢晏给身后衙役使个眼色。
片刻后,衙役拽进来一个小吏,谢晏叫他准备笔墨,又对管家说:“先说说典客本家和岳家这些年利用他赚了多少钱,再说说他儿子媳妇女儿女婿。最后坦白他的同僚。我不为难你,不需要具体数字。”
半个时辰后,管家说的口干舌燥,谢晏给他倒杯水,管家又说:“其实我们家——典客起初不敢贪。当年军中,就是你把人从大将军麾下调到李广麾下,陛下查过账。那次之后才令典客出任少府。”
谢晏那个时候可没听说少府犯事:“陛下什么也没查到?”
管家点头:“前任少府同我们家——同典客说,只要叫陛下吃好喝好用好,在这方面顺心,他不会查账。即便查出点问题,求求陛下,陛下也不会深究。”顿了顿,“所以后来,就,愈发大胆。”
谢晏:“这么说来前任少府也没少往家里搂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