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由他们想到宫中禁卫,一半世家勋贵子弟,一半是从军中和少年宫精挑细选的。
如果真是禁卫干的,谢晏可以断定是出自少年宫的孤儿。
那些小子个个对刘彻忠心耿耿。
两个厨子也听到了,其中一人低声问:“是拦着你不让你走的江充?”
谢晏:“京师姓江的人或许不少,但被人熟知的只有那一位。”
另一个厨子压低嗓子:“是不是绣衣使者的头头换人了,江充心情烦闷喝多了失足落水?”
谢晏:“谁知道呢。”
他只知道刘彻能睡个安稳觉了。
傍晚,霍去病回来,谢晏问皇帝这几日心情如何。
霍去病不答反问:“你知道江充死了?”
谢晏:“上午在街上听说了。是不是禁卫干的?”
霍去病:“不清楚。可是陛下这么遮遮掩掩,不会是江充跟他身边的宫女有点什么吧?”
谢晏:“没影的事别胡说。”
“那你说,是贪污见不得人,还是巫术见不得人?”霍去病问。
谢晏:“我看你太闲。”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陛下如此反常。”
霍去病小的时候时常看到皇帝抽风,以至于懒得关心他心情如何。
如果不是迟钝的舅舅都发现皇帝反常,霍去病也不会上心。
不关注自然不会胡思乱想。
谢晏:“这几日太子如何?”
“这事也怪。原本前几日太子就该搬去东宫。陛下又叫术士选个吉日,后天移宫。”霍去病看着他问,“是不是太巧?江充没了,陛下吃得下睡得着,也敢放太子出去。”
说到此,霍去病脸色骤变,“难道陛下查出江充要对太子不利?”
谢晏:“不至于。”
霍去病摇头:“江充肯定说了什么。比如他脸上的两鞭子,早晚要讨回来。被人告到陛下面前,陛下令人查江充,又查出点别的。”
霍去病越说越觉得他猜对了。
谢晏皱眉:“江充有这么不谨慎?”
如果历史上江充这么碎嘴,刘彻怎会留他在身边那么多年。
霍去病:“他在意自己的相貌啊。第一次面圣的时候就把自己打扮成花孔雀。这话还是你说的。如今脸毁了,江充一定气疯了。说点什么都有可能。”
第205章 幸好有你
谢晏被霍去病说服了。
也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不过几日,便无人再关注此事。
说白了还是因为江充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早年又确确实实恩将仇报背叛了赵王。
这些年与他来往的多是些溜须拍马见风使舵的奸佞。
江充因为得罪太子从绣衣使的位子上下来,他们便疏远江充,如今更不可能同他有过多牵扯。
公孙敬声的家在茂陵,偶尔要回去一趟,他从家中老奴口中得知江充下葬那日,只有江家亲戚,江充生前重用提拔的下属都不曾出现。
公孙敬声因为江充阻拦太子,还想扣押谢晏,对江充十分厌恶。
从茂陵回来他就同谢晏幸灾乐祸。
谢晏趁机提醒他:“亲小人的结果便是这样。我说假如,多年后你落水,小光和金日磾会不会去送你最后一程?”
公孙敬声毫不犹豫地点头。
谢晏笑了:“不错!终于可以分清是非对错了。”
公孙敬声很想送他一记白眼,“我都多大了?跟你说,我娘昨晚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再不为表兄娶妻,不止我,霍光也会抢在他前面。”
霍去病从外面回来:“皮痒了?”
公孙敬声躲到谢晏身后,“你你,你不是去外地了吗?”
昨天上午陛下和几位重臣聊起军务,他明明听到大将军说需要骠骑将军亲自走一趟啊。
霍去病一脸无语:“昨天下午陛下就叫他女婿去了。”左右看一下,长史婢女都不在,他才说,“要不是你舅也同意,我都忍不住怀疑陛下认为我有不臣之心,一直这么防着我。”
谢晏闻言觉得好笑。
公孙敬声一脸无语:“我舅不是你舅?我去找霍光。霍光是不是又在洗头发?”
谢晏点头:“应该在晒头发。你洗了吗?”
“一早起来就洗了。”
公孙敬声突然想起一件事,“太子是不是今日搬去长乐宫?”
霍去病回答是今日,他刚刚从东宫回来。
说到此事,霍去病转向谢晏,“油盐酱醋鸡鱼肉蛋还没置办齐。他说过几日请你去东宫做客。”
谢晏不禁说;“有点主人家样了啊。”
霍去病眼前浮现出太子郑重其事的样子,很是欣慰:“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随即又忍不住说:“你把江充留给他练手是对的。人教人千次,不如事教人一次。”
公孙敬声使劲眨眼睛,希望表兄看到他。
霍去病视而不见,又说:“今日只有春望陪他。听春望的意思,东宫日后是太子的住所,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我看也是帝后有意磨炼他。”
看向谢晏,冷不丁想起什么,“你跟不知道此事一样,是不是也有此意?”
谢晏:“那你还过去?”
霍去病:“舅舅和陛下在宣室,我问他俩为何叫破奴替我,不知道他刚成亲吗。舅舅说破奴更合适。敷衍我都这么不上心,我懒得理他俩就从宣室出来。正好看到春望弓着腰叮嘱‘轻点’、‘小心’,嘴里还嘀咕着‘殿下很喜欢那个琉璃盏’,便跟去长乐宫看看。”
公孙敬声忍不住,“表兄刚刚说的江充是什么意思?”
霍去病故作恍然:“你怎么还在?”
公孙敬声气得直翻白眼。
谢晏乐了:“还不快去找霍光。”
公孙敬声一脸无奈:“不说是吧?以霍光的聪明肯定能猜到,我问他也一样。”
霍去病移到茶几前,给自己倒杯水:“晏兄早就看出江充是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人。凭江充愈发猖狂,早晚会碰到太子。所以江充要把他扣下来,他也没发火,而是等着太子出面。太子经过这一次,日后小人不敢在他面前猖狂,遇到刁奴也知道如何处置。”
公孙敬声看向谢晏:“所以江充脸上的两鞭子真是太子打的?”
谢晏无语。
公孙敬声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我以为是你。”随即又说,“不止我,霍光对此也半信半疑。”
谢晏:“虽然太子看着还是一团孩子气,可他毕竟是大汉储君,陛下看着长大的长子,还是大将军的外甥。岂会真跟面团似的。”
“我也是大将军的外甥。”公孙敬声道。
言外之意,他就不像舅舅敢打敢杀。
谢晏:“所以你敢打你祖父母,敢骂你叔。”
公孙敬声顿时哑口无言。
霍去病乐了:“你又不止一个舅舅。我和太子像二舅,你像大舅!”
公孙敬声不由得想起大舅病歪歪的样子,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便去找霍光。
霍去病看着他走远,便问谢晏:“二舅和陛下什么意思啊?”
“你是说叫破奴替你去外地?”
谢晏上次见到卫青还是在长公主和赵破奴的婚礼上。
多日不见,哪知道朝中又发生了什么。
谢晏:“是不是和我有关?”
霍去病不禁皱眉,他说什么呢。
谢晏:“你十八岁首次出征匈奴,我跟你舅提过,你骨头还没长硬,身体还没长开,急行军可能落下隐疾。先前我随你上战场,也是担心你和破奴四年出去三次身体吃不消。”
霍去病:“可是舅舅——”
卫青首次出征那年二十多岁,各方面都很好。
谢晏:“想到你和你舅不一样了?”
霍去病点头:“可是我现在身体很好啊。不对,破奴次次和我一起,他俩就不担心破奴还没养回来?”
谢晏:“他不怎么动脑。你是身心疲惫。有几年你舅一累就头疼。如果陛下不希望你跟你舅一样,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霍去病想想他先前的猜测,没好气地说:“原来防着我的不是陛下而是你。”
“生气了?”谢晏问。
霍去病又给自己倒杯水:“懒得跟你生气。天天担心我,也不想想前两年你什么样。”
谢晏:“给你和破奴做的那些药膳我也没少用。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谢小黄门还等着我给他养老。”
霍去病险些喝呛,他赶忙放下水杯,把茶水咽下去才说:“谢叔父知道你这么调侃他吗?”
“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这样喊。”
谢晏给自己倒杯水,“过几日天热了,我就回上林苑了啊。”
犬台宫的事不少,但无需谢晏劳心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