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领命下去,心里很是高兴。
主人和小客人吃鱼腹肉和鸡腿肉,她们这些奴婢就可以吃鱼尾啃鸡脚。
再跟着蹭一碗羊肉汤,可比在宫里的伙食还要好。
在宫里只有管事的和掌勺的大厨子才能吃到边角料,他们只有汤汁泡饭。
霍光看着婢女走远,便问:“二皇子回去应该不会告状吧?”
霍去病:“宫里只有太子和他玩,他怕太子生气不敢胡说。但他还小,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你也要记住,在外多听少说。陛下不会因此认为你木讷不堪大用。石庆出了名的石头心眼,不妨碍他官至丞相。”
霍光想说,如今丞相的事务被大将军府分去大半。
到嘴边意识到丞相的俸禄是实打实的,丞相依然是百官之首。
大将军和骠骑将军除外!
身为汉家天下第四人,地位尊贵,他何德何能敢瞧不上丞相啊。
霍光点点头表示他记下:“大兄,我好像听到敬声的声音,他是不是又来了?”
话音落下,脚步声越来越近。
霍光循声看去,公孙敬声到院门口。
不待霍去病开口,公孙敬声跳进来,“洗头啊?我本想晌午再洗。还有热水吗?”
霍去病:“你就不能下午再过来?”
公孙敬声摇头:“我和金日磾约好了。”
霍去病:“我记得金日磾如今和他母亲弟弟住在上林苑,你们为何不约在上林苑?”
公孙敬声不假思索地说:“谢先生在这里啊。我们约到上林苑,午饭怎么解决?”
霍去病嗤一声。
公孙敬声糊涂了。
霍光起身接过婢女递来的布擦擦头发:“先生前两日回上林苑了。可能要在上林苑住二十天。”
公孙敬声:“那下次就约在上林苑。听说陛下过几日要去上林苑小住——”
霍去病打断他:“听谁说的?”
身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他怎么不知道。
公孙敬声:“宫里人。说陛下在宫里呆够了,想去甘泉宫。又觉得博望侯快回来了,陛下想率先看到他此行能赚多少钱。”
霍去病:“我差点把张骞忘了。算着时间,应该入关了。再不回来,大雪封路,只能等明年春。”
公孙敬声看着婢女打来热水,斗篷往霍光身上一扔,他披头散发准备洗头发。
霍光皱眉:“那边有板凳,不能放板凳上?”
“这件斗篷是新的。碰到泥你给我洗干净?”公孙敬声瞪一眼他。
霍去病:“晏兄!”
公孙敬声惊了一下,慌忙朝外看去。
门外空无一人,公孙敬声松了一口气,想起什么,扭头瞪他表兄。
霍去病:“还怕晏兄数落你?”
公孙敬声只当没听见。
霍去病又瞪一眼他才去后园盯着那群不懂事的小鬼。
五日后,朝廷放假,霍光和赵破奴拎着行李去东市,一人买十斤肉和两条鱼,前往犬台宫。
杨得意看到他们很是高兴,接过鱼和肉就叫他俩去卧室歇会,他把鱼和肉放到厨房。
晚饭便是五花肉烧鲤鱼和油渣炖菘菜。
太子和卫长君也在。
先前谢晏看到霍光就想到少年宫明日放假,今晚可能就没人了,便去少年宫看看。
果不其然,正好碰到离宫的侍卫在门卫处等太子。
建章离宫离少年宫不近,等太子到离宫,犬台宫都该熄灯休息了。
谢晏叫侍卫先回去,明日早饭后再去接太子。
所以舅甥二人就和谢晏回了犬台宫。
翌日上午,舅甥二人回城,谢晏叫赵破奴带上钱,给他准备几身新衣服。
霍光如今也有俸禄,他拿着荷包要和谢晏进城。
谢晏又问杨得意去不去。
杨得意嫌冷不爱动弹,李延年忍不住问:“进城买过节穿的衣物?我也去。我弟弟妹妹的衣服该短了。”
赵破奴不禁问:“你还有弟弟妹妹?”
李延年愣住。
谢晏:“有弟弟妹妹怎么了?”
“我——”赵破奴陡然想起李延年又不是他自幼四处流浪,有弟弟妹妹很正常,“没怎么听他提过。”
李延年还以为自己不能有兄弟姊妹。
闻言他觉得好笑,“从骠侯也没问过啊。”
赵破奴仔细想想:“好像是啊。”想起什么,转向霍光,“你也有弟弟妹妹吧?”
霍光不禁看向谢晏。
谢晏一脸无语,并未因此不快。
霍光放心下来就瞪赵破奴:“真会聊!”
此话令赵破奴想起霍去病,而他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便转移话题:“晏兄呢?”
谢晏:“我这一代?只有我一个!”
赵破奴又想起谢经想生也生不了,顿时觉得自己确实很会聊天。
什么不能聊聊什么。
赵大催他:“你去不去?不去留下!”
“去!”赵破奴去马厩牵他的马。
赵大驾骡车载着霍光和李延年。
谢晏同赵破奴一样骑马。
两人的马皆来自匈奴草原。
半道上,谢晏停下。
赵破奴越过他又调转马头回来:“先生,怎么了?”
赵大拉紧缰绳朝谢晏看去。
谢晏指着西南方:“那里黑乎乎一排是不是车队?”
话音落下,赵破奴就看到黑影在动。
以赵破奴出征筹集粮草的经验来看那么长的队伍至少有五百辆车。
朝中有运粮队。
每隔一段时间就往酒泉、武威等地运粮。
可是这个车队看起来像是边关往宫中运粮。
霍光不禁问:“晏兄,是不是博望侯回来了?”
谢晏点头:“天气越发寒冷,城中的大商人早已备齐货物,不可能这个时候出货。我们过去看看。”
谢晏快马加鞭,赵大用谢晏送的斗篷把自己裹严实,扬起皮鞭就说:“坐稳了!”
李延年用斗篷把自己裹严实,还不忘提醒身边的霍光。
说起李延年的斗篷,还是谢晏送的。
去年谢晏在冠军侯府住上一段时日便拉回来一车皮毛。
无法解释,谢晏索性假装懒得解释。
杨得意等人以为霍去病在战场上缴获的。
霍去病和卫青都是万户侯,二人府上的奴仆都无需穿旧衣,看不上匈奴人的斗篷很正常,所以杨得意等人就没有刨根究底。
斗篷有大有小,有的看起来传了两代人,有的看起来穿了十来年,杨得意等人愈发认定万户侯看不上。
杨得意便去请教懂皮子的匠人,在匠人的指点下清理干净,如今乍一看跟新做的似的。
谢晏给杨得意等人准备,自然不能少了李延年。
话说回来,因为谢晏几人跑得快,比车队先一步到皇宫门外。
约莫等了一炷香,车队到跟前。
为首的男人裹着皮毛戴着毡帽从车上下来。
停顿片刻,男人上前:“谢先生?”
谢晏听着声音耳熟,仔细打量一番胡子邋遢的男人,似曾相识:“张骞?”
博望侯张骞笑着拿掉毡帽:“上次回来就是这么邋遢。难为你还记得。我记得第一次出使西域的时候你是不是十岁?一晃二十多年了。”
谢晏点点头:“咱先别叙旧。跟我说说此行顺利不顺利。”
张骞:“你这么想知道,下次——”
谢晏打断:“不说我走了啊?”
张骞一脸无奈:“说!”
起初西域人担心货物里面藏有兵器,汉使是劫匪假扮的,不许车队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