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冷不丁想起李广的儿子李敢。
李广贻误战机羞愧自杀,他儿子却怪卫青这个主帅逼死李广。奇怪的是战事结束,李敢不找卫青报私仇,过了一年多,赶上皇帝病重,他趁其不备向其下手。
幸而卫青功夫出众,只是被他打伤。
谢晏点头:“谢陛下提点。”
刘彻愈发欣慰,小鬼是个好小鬼,听得进劝。
“做饭去吧。”刘彻出去。
杨得意跟上去伺候。
谢经看看皇帝又看看侄子,估计他说再多侄子也不会听,听了也不会改,犹豫再三,跟上皇帝。
卫青抱着大外甥到厨房,神色严肃:“阿晏,明日随我学骑射。”
谢晏险些一脑袋扎进锅里:“学什么?”
“打不过可以跑。”卫青道。
谢晏张张口:“我,我除了进城又不乱跑,谁敢在此行凶?”
杨头:“以前仲卿也是这样认为。”
谢晏噎住。
杨头:“聪明人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蠢人无知无畏!”
谢晏无法反驳:“——学!”
小霍去病点点头:“学!”
卫青就要说,你别跟着掺和。
忽然想起大外甥今年五岁,可以上马,“明日我给你找个小马驹。”
小孩看向谢晏。
卫青:“你晏兄也有。”
小孩朝谢晏伸手。
谢晏过去:“要什么?”
小孩小心翼翼地碰碰他的耳朵。
谢晏感动又想笑:“不疼。你和舅舅去洗手,待会吃饭。”
卫青抱着大外甥出去。
杨头问:“再做个什么菜啊?这个时节也没有野菜。”
谢晏:“草席底下不是有青菜?你去砍一盆,再割一把葱叶。”
杨头拿着镰刀和柳筐去果林里砍菜。
刘彻在狗窝门外,身前是两条威风凛凛的猎犬,一条通体金黄,一条黑亮黑亮,可见生活极好。
刘彻忍不住称赞几句,抬眼瞥到杨头,“在林子里种菜?”
“谢晏的主意。”
杨得意很喜欢谢晏。以前在宫里乖巧不惹事,到了这里性子愈发跳脱,可他会做菜且毫不吝啬。拿到赏钱就买一头羊和一窝鸡鸭。几乎十天半月就能吃到一只鸡或者一只烤鸭。
实在很难让人对他心生厌恶。
杨得意趁机说道:“早两年种菜的地方,去年被谢晏种上杂粮。今年冬天做豆腐的黄豆就是菜园子里种的。这小子竟然从书中看到沤粪,要在此沤粪。不过此事被奴婢拦下。”
刘彻点头:“你做得对。臭气熏天,如何在此居住。他真是不拘小节!”
杨得意朝果林看去:“他说林子里的土肥沃。刨一层林子里的土放菜地里。可是这样做果树不就没劲了。他又要改日去秦岭脚下挖土。”
刘彻:“他早上习武,晚上读书,一天三顿做饭,上午下午给牲畜看病,还能挤出空来做这些事?”
杨得意:“他同附近乡民说过,尽可能上午过来找他。他也是上午给狗查看身体。午饭后就闲了下来。”
刘彻心想说,这小子会安排。
“过去吧。”刘彻把狗绳递给身边谒者。
回到宿舍,刘彻听到谢晏叫杨头把过年炸的馓子找出来,用青菜炒馓子,鸡蛋炒小葱。
杨得意知道小葱鸡蛋极快,闻言便把用饭的方几搬到正房正堂。
同以前一样,给皇帝盛四分之一,皇帝和谢晏、卫青以及霍去病在正堂用饭,杨得意这些人在厨房。
谢晏做的馒头宣软,刘彻感觉馒头吃下去有回甘,心里对谢晏前世的生活好奇。
难道是有了铁锅,百姓研究出许多吃食,连面食都精进了。
刘彻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觉得他不愧是汉武大帝,谢小鬼这么神奇的存在都能叫他遇到。
小霍去病也吃的很满足,千层饼外酥里嫩,鸡腿肉最好吃,吃饱了他就挤到谢晏怀里。
卫青看着大外甥一脸赖皮样儿,很是无语。
刘彻:“你母亲上了年纪,你兄长体弱,你大姐忙着备嫁,几个弟弟年少,你二姐——”单看卫少儿的做派,刘彻不信她能养出冠军侯,“听说你二姐同陈家的陈掌在一起?哪有心思照顾他。去病,日后留在建章好不好?”
小霍去病不甚明白:“不回家了吗?”
刘彻:“休沐日和你舅回家。平时早晚在狗舍,白天去大房子跟着先生读书习武?”
小孩仰头看谢晏:“我想和晏兄读书习武。”
刘彻:“你晏兄认识的字你不认识。等你学会,你俩再一起读书习武?”
谢晏点头:“陛下说的是。我学慢点等等你。你娘也希望你读书。你在这里不读书,她会亲自过来把你接回家盯着你读书。”
卫青的邻居在家办个私学,去年秋卫青把几个弟弟送到邻居家中读书。
小不点觉得他娘不会盯着他,会把他送到邻居家中。
邻居家房子很小,没有晏兄,没有二舅舅,没有狗狗,也没有那么多好吃的。小不点不想回城:“晏兄,我听话,明日我和舅舅读书。”
刘彻闻言放下碗筷,歇息片刻就去果林南边铁器坊。从铁器坊回到寝宫,刘彻亲自安排霍去病的课程和先生。
翌日清晨,谢晏给小孩戴上毡帽,裹上斗篷,送他上车。
小孩依依不舍:“晏兄,我晌午就回来,你要记得想我啊。”
谢晏:“晌午不回来。陛下宫中有许多许多好吃的。你多吃点,晚上我就不用做饭了,可以领你爬树。”
然而在小不点心里晏兄做饭最香,想也没想就说:“不好吃!”
“你尝尝。”
谢晏希望小不点留在离宫用饭,盖因刘彻的食材好。
他早上喝米汤面汤,刘彻用的极有可能是燕窝。
御厨做一碗是做,做两碗也是做。
以刘彻对卫子夫的喜爱,定会叫厨子给她外甥做一碗。
谢晏:“若是不好吃,你叫春望来找我,我给你送过去。”
小孩听闻此话很是满足。
刘彻不放心旁人,第一节课他亲自教小孩。
然而小霍去病不习惯正襟危坐,一炷香后就如坐针毡,眼睛忍不住往外瞟。
刘彻见状眉头皱了一下,拎着小孩学骑马。
小孩时常窝在舅舅怀里骑马回家,到马上不怕。
可是也不能只会骑射。
傍晚,刘彻送小不点回去,想听听谢晏怎么说。
谢晏想到前世的自己,小时候像有多动症。
第二天,谢晏陪小不点去离宫,理由是他不放心陛下给小孩请的先生,看看他是否真有真才实学。
陪读四天,赶上休沐,卫青带着外甥回家。
休沐回来后,第一节课,没有谢晏陪读,小孩也不曾摇头扭屁股。
小霍去病今日的先生是崇尚儒家学说的窦婴。
刘彻对儒家、黄老等等并无偏见,他钻研过黄老之道,也喜欢儒家学说,善骑射,习武术……只是他身为皇帝较为务实,黄老有用用黄老,法家有用用法家。
如今他认为不该再休养生息才会同崇尚黄老之道的老臣和太皇太后起冲突。
言归正传!
窦婴不想当先生。
皇帝在窗外盯着,窦婴意识到皇帝有多么重视霍去病,顿时不敢三心二意,也不敢心浮气躁。
刘彻抄着手看一炷香,小不点依然认真听讲,他才带着春望等人离开。
春望怀疑陛下因为没儿子,就把别人家的儿子当成自己的聊以慰藉:“陛下不必担忧,小霍公子前几日心思不在读书上,是他尚未习惯。”
刘彻:“朕没想到陪读这样有用。你说日后朕有了儿子,是不是也要坐在下面陪读?”
春望哪敢说不用。
“需要吧。”春望担心说得多了,皇帝又连着几日长吁短叹,“小孩子听不懂大道理,最好的法子,也许只有长者以身作则。”
刘彻抄着手,凝眉思索:“谢晏也没有儿女啊。”
春望:“小谢公子幼年同小霍公子一样啊。”
“对!朕忘了,他给人当过儿子。”
前世今生两次,难怪经验丰富。
刘彻:“去病爱吃肉,谢晏说不可顿顿吃肉,你叫厨下看着准备。用谢晏的食谱。提醒厨子,不可更改食谱。”
春望明白皇帝何出此言。
先前他把食谱交给厨子,厨子认真执行。
后来不知听谁说食谱是个十来岁的小子写的,厨子就觉得不能被个小不点骑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