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霍光被对面的场景吸引过去。
三年前霍光听人说,有一种人一个人就是一台大戏。
霍光一直以为是那人吹嘘。
倘若在白纱后面控制皮子做的小人,一个人可以完成一台大戏。
霍光回头想问对面演的是不是皮影戏,突然听到狗叫声。
本能往左右看去,狗叫变成鸡鸣,对面白纱后面多了一只鸡和一条狗。
霍光意识到狗和鸡都是假的,声音是人扮的,他顿时张口结舌。
“菜凉了。”霍去病提醒。
霍光坐回去就问:“大兄,那就是传说中的皮影戏?方才学狗叫的是口技人?”
霍去病点头。
以前霍光听人说只有京师才有,以至于他和他娘对京师很好奇。但他爹坚持说京师没有。
霍光才把此事当成传说。
“大兄,京师是不是只有五味楼有这个?”
霍光有点怀疑他爹知道五味楼的东家是卫家,不希望他知道他同卫家人的关系才那样讲。
霍去病:“多年以前只有五味楼有。如今许多茶馆酒肆都有皮影人。但擅口技的人不多。”
霍光:“多年是十多年前吗?”
霍去病摇摇头。
近些年霍仲孺不曾来过京师,说明他可能不是故意骗霍光。
霍光不知为何心里踏实了,“方才我发现楼下没人闲聊,就是在等皮影戏?”
霍去病点头。
门外的戏又换了。
霍光忍不住回头看。
霍去病朝另一侧抬抬下巴,霍光立刻转到对面。
因速度太快,霍光有点不好意思,终于有点少年模样。
两炷香后,皮影戏结束,霍去病吃饱了。
霍去病同伙计打声招呼就领着霍光去后院牵马。
霍光担心撞到店里的食客,不敢分心,以至于没有发现柜台后面收钱的人变了,由原先的一位换成两位。
卫少儿低声问:“是他?”
“去病说今天带他进城,应该是他。”陈掌明白卫少儿为何有此一问,因为霍去病和霍光没有半分相似,“看着倒像是去病异父异母的弟弟。”
卫少儿点头:“看他的样子是个老实孩子。”
陈掌:“不像敬声,在宫里都敢这里瞅瞅那里摸摸。”
卫少儿:“去病说他娘有远见,但愿这小子像他娘。”
陈掌不禁附和:“像去病也行。反正不能像他爹!”
卫少儿笑开了花。
霍光此刻也很高兴。
看到传说中的皮影戏,也没有被卫少儿刁难,以至于出城后人少了,路上很安静,他就忍不住和霍去病称赞皮影人和口技人的神奇。
眉飞色舞,哪有半点稳重。
霍去病笑着附和几句,霍光以为他爱听,愈发滔滔不绝。
直到上林苑门外,霍光才变得寡言少语少年老成。
霍去病叫他回屋收拾,他去找“晏兄”。
谢晏在果林里摘杏。
没容霍去病进去,他就拎着竹篮出来。
如今是五月底,照理说杏子应该熟透掉落了才是。
霍去病:“这个时节怎么还有杏?”
“这个品种是我嫁接的。比你以前吃的杏晚了半个多月。”谢晏递给他两个。
霍去病摇摇头:“晌午吃多了。晏兄,韩嫣在不在少年宫?我跟他说说,明日,或者后天就把霍光送过去。他确实读过很多书,可以和敬声一同上学。”
谢晏把红中带黄的杏放回去:“去找陛下。”
霍去病想也没想就说:“这等小事何必劳烦陛下?”
谢晏:“昨日你把霍光带回来,为何见着我一脸心虚?”
霍去病张张口:“——虽然你不是犬台宫管事,可是需要你以后照看一二。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谢晏:“但你要入宫面圣,没时间告诉我,所以我可以理解。现在也没时间告诉陛下?如果我是你,昨日见过你,没有告诉你我多个弟弟,把弟弟放在你家学堂也没告诉你,你会不会很生气?”
霍去病不会很生气,但会认为晏兄眼里只有弟弟,他会很难过。
谢晏:“陛下是很疼你,亲侄子也不过如此。但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你姨丈。高高在上的天子!”
霍去病懂了:“是我错了。我现在就进宫。”
谢晏叫他歇会儿再去。
霍去病看看天色,太阳刺眼,决定半个时辰再去。
一个时辰后,霍去病抵达宣室。
大军回来还有许多事需要刘彻操心,不止刘彻在宣室,卫青、韩说、公孙贺等人也在。
霍去病意识到来的不是时候就想找个理由退下,刘彻指着身侧示意他过来。
内侍送来坐垫,放在御案东侧。
霍去病坐下:“臣找舅舅有点事。”
“找卫青不去大将军府?”刘彻瞪一眼他,“好的不学,净跟着谢晏学些虚头巴脑的。”
霍去病心虚,但还是忍不住辩解:“哪有啊。”
刘彻:“他无事不进宫,你也一样。说吧。”
霍去病看向他舅。
卫青瞬时明白他要说什么。
刘彻:“他是朕?!”
霍去病不禁腹诽,征求一下舅舅的意见都不行?晏兄说的没错,高高在上的皇帝!
“陛下,臣有个弟弟叫霍光,字子孟,今年十二岁。”
霍去病干脆一股脑儿说出来,“臣生父霍仲孺和他妻子生的长子。”
刘彻懵了。
公孙贺和韩说等人也懵了。
过了许久,刘彻叫霍去病从头说起。
霍去病从河东太守迎接他,当众点出他有个生父说起。
刘彻眉头微蹙,心里骂多事!
但面上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霍去病继续。
霍去病说他已经令人为其置办良田,回来时候也曾亲自探望过他。
言外之意,礼数周全。
刘彻点点头,不禁说:“你做得对。之后呢?”
之后霍仲孺希望他把霍光带过来。
霍去病说他试探过霍光,聪慧且乖巧懂事。
说到此,不禁看一眼他姨丈公孙贺,至少比敬声听话。
刘彻忍不住打量霍去病。
难不成这个霍光同他一样骑术精湛且熟读兵法。
刘彻想起“先知”谢晏:“他在何处?”
“犬台宫。臣希望他日后去少年宫呆两年,练练骑术。”霍去病实话实说。
刘彻眉头一挑,继续旁敲侧击:“你晏兄怎么说?”
第158章 刘彻的猜测
谢晏没说什么。
霍去病想想谢晏的态度:“晏兄可能觉得来都来了,就住下吧。他过来总好过臣的生父和霍家诸人都来投奔臣。”
刘彻想起一件事。
——多年前司马相如软饭硬吃被谢晏骂的狗血淋头。
霍仲孺抛下卫少儿,谢晏竟然没有骂他,可不像谢晏一贯作风。
要说不希望霍去病难堪,所以放过他生父,也不可能。
此人于霍去病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
难道是看在霍光的份上放他一马。
看来改日他要找个机会过去探探霍光是不是——不是!
谢晏几次三番提过他只有一个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