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听到皇帝问皇后知道不知道,他就猜到皇帝心底不快,定要晾她几日。
不想上赶着挨骂,春望不再劝说,而是打开奏折递过去,安安静静陪他处理政务。
刘彻下意识接过去,低头一看,不禁皱眉。
春望眼角余光注意到这一点,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我避开了王夫人,没能避开朝臣。
“陛下,出什么事了?”春望小心翼翼地询问。
刘彻气得把奏折往御案上一扔。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宣室内极其响亮。
左右内侍宫女慌忙低下头去,以免沦为池鱼。
春望捡起来,即便有的字他不认识,结合上下文也能看懂。
看到一半,春望明白过来,一脸的一言难尽,不怪皇帝恼怒。
“陛下,别怪奴婢多嘴,朝中这些人真是过于圆滑。”
春望很想坦诚一些,可惜殿内还有旁人,难保他们不会一秃噜嘴说出去。
刘彻看着奏表就心烦:“早年这些人请谢晏出面把子侄从仲卿军中调到李广帐下,后来全军覆没,谢晏毫不意外,说李广不擅带兵,朕还骂过他,不把世家子弟的命当命。没想到他们自己也是这样。”
左右内侍忍不住看过来。
春望防止他们胡乱猜测,就说:“这份奏表说李广在边关多年,劳苦功高,希望陛下令他回京同家人团聚,看似为李广着想,可是奴婢总觉得是第一步。”
刘彻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近日精简各府官吏,没有空缺。他日陛下令大将军再次出征匈奴,李广定会以希望继续为陛下效力为由自荐。”春望看向奏折主人署名,“他会举荐李广。”
刘彻冷笑:“你都能想到,朕会猜不到?一个两个当朕满脑子浆糊?!”
春望:“奴婢把这个收起来?”
“回!既然李广在边关辛苦,朕准他回祖籍颐养天年!”
说话间,刘彻拿起毛笔。
春望顿时想笑。
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彻写完,扔下笔,心里仍然不痛快,“今日有没有要紧的事?”
春望:“冬小麦种下去,城里城外准备猫冬,长城以北大雪封路,匈奴无法南下,您前些日子才宽宥淮南王翁主,藩王也不会这个时候给您添堵。”
“那就无事?”
刘彻起身,“备车,去上林苑!”
春望估计他要打猎,令人准备弓箭马靴。
刘彻到门外不巧碰到卫青,叫卫青把手上的事放一放,陪他去上林苑放松几日。
卫青想想他的事也不急,就把文书放到宣室。
二人刚上车,便听到小孩脆生生问:“父皇去哪儿?”
刘彻推开车窗。
小孩跳脚要抱抱。
刘彻伸手,小孩拽着他的手臂翻过车窗。
卫青吓得心脏紧缩,慌忙伸手接一下。
小孩觉得好玩,扑到舅舅怀里咯咯笑着说“舅舅也在啊。”
卫青很想原地消失。
该说不说,不愧是陛下的儿子。
一丁点大就能吓死人。
卫青心里不踏实,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怕不怕。
小孩摇摇脑袋问是不是去建章,又问他的小黑怎么办。
春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小黑和奴婢一辆车。”又打发跟着小孩的太监禀报皇后,小殿下随陛下去了建章,再给他收拾几件衣物,直接送到陛下寝宫。
刘彻听到春望安排妥当就令驭手出发。
抵达建章,刘彻又嫌此地无趣,便令卫青安排一下,他去秦岭。
卫青正想看看霍去病等人的骑射,亲自挑几十名二十岁左右的骑兵护驾。
小刘据一听说打猎,满脸兴奋,坐到他爹身前左顾右盼,他的小样比他爹还要着急。
可惜他爹没打算带着他秋游。
绕到犬台宫,刘彻把人放下就走。
小孩傻了。
犬台宫不是养狗狗的地方吗?
父皇来这里做什么啊。
谢晏:“你父皇走了,他叫你在这里陪我玩儿。”
小孩反应过来,哭着去追,一边追一边喊“父皇”。
如今仅有一子的皇帝还是个心软仁慈的好爹。
儿子的哭声刚刚传来,刘彻就不禁勒紧缰绳停下。
小孩跑到跟前,已是泪眼模糊。
刘彻心疼,下马抱起他。
小孩担心再次被抛弃,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谢晏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刘彻不知道谢晏说的什么,但他隐隐听到了谢晏的声音,想来是谢晏撺掇的,否则以他对儿子的了解,一定以为和他捉迷藏。
“满意了?”刘彻没好气地问。
谢晏:“陛下完全可以不带小殿下出来。”
[带出来又不照顾,逗孩子玩呢?]
[犬台宫是养狗的地方,又不是幼儿园!]
刘彻无理,但他是皇帝,天上地下他最大,“朕叫你照顾据儿是信任你!”
[我还要感恩戴德不成?]
谢晏很想送他一记白眼,“陛下不担心跟谁学谁,将来子不像父?”
霍去病下马走近,正巧听到这句,忍不住乐了。
刘彻本想反驳,瞥到霍去病,想起他三四岁大的时候乖巧懂事寡言少语。
跟着废话极多的谢晏待上几年,学了一肚子损招,谁都敢调侃几句。
刘彻找出儿子的手帕,给他擦擦眼泪:“父皇今日有事,你和谢晏先玩一会儿,父皇待会儿来接你?”
小刘据摇着脑袋继续哭。
刘彻看向谢晏——
你把他气哭的你来哄!
谢晏故意把小孩气哭,怎么可能接手。
再说了,方才那样讲正是因为不想照顾小刘据。
并非谢晏突然厌恶小孩。
谢晏考虑到小孩越来越大,能让刘彻亲自带的时间越来越少。
刘彻没怎么照顾,小刘据就长大了,日后听到旁人诋毁刘据,刘彻只会嫌儿子不够乖不够体贴等等。
要是父子感情极深,将来刘据真干点大逆不道的事,刘彻也会认为是旁人撺掇的,他儿被奸人蒙骗。
清朝的康熙皇帝就认为他的宝贝太子是被身边人带坏的,他处置了一批又一批才愿意接受事实。
谢晏点点头:“可以啊。小殿下,喊我——”
“闭嘴!”
刘彻不敢叫他说出来。
谢晏终于忍不住翻个白眼。
霍去病不知他晏兄为何这样做,但肯定有他的理由,故意问:“喊什么?”
刘彻瞪一眼他:“喊晏兄!”
霍去病颇为可惜地说:“还以为喊爹!”
刘彻呼吸一顿,“——他是你爹!”
霍去病搂着谢晏的肩膀,“爹!”
谢晏乐了。
这声爹险些把刘彻送走,气得抱着儿子上马,不再理会没脸没皮二人组!
小孩坐到马背上,终于止住哭声。
刘彻突然不想去秦岭。
可是他都出来了,哪有半道上折返的道理。
刘彻叫谢晏跟上。
谢晏回去准备弓箭,又找出个背包,放一些草纸、点心、水囊等物。
霍去病看着背包觉得新鲜:“晏兄,是不是根据文人背的书箱和我的挎包改的?”
谢晏点点头:“改日我用皮子给你和破奴做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