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客担心他想的越多越犹豫,大胆阻止他说下去。
淮南王沉思许久:“就下次!”
殊不知这一切被窗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说回长安。
司马相如走后,廷尉就给张次公定罪。
考虑到他着实没有谋反之心,月前又刚刚立下战功,便只是废除侯爵,贬为庶民。
刘陵离开京师后,此事才对外公布。
不过没有公开张次公与谁通、奸。
刘彻也没有禁止皇宫内外的人讨论此事。
过了许久,此事传到淮南王耳朵里,淮南王认为皇帝仁厚,明明可以把刘陵处死,亦或者问他要不要花钱为刘陵赎罪,却绕这么大弯子,他不但不想反,又令人给皇帝送来六车财物。
门客们气得跳脚也只能跳脚。
毕竟他们一个个还需要淮南王供养。
他们把淮南王杀了,王位也轮不到他们。
那时已是八月过半。
霍去病和赵破奴休假,闲着无事跑出去玩,玩累了去五味楼吃饭,听到客人提到前几日淮南王送来几车礼物。
霍去病和赵破奴早就听说张次公和刘陵的事,他俩不信皇帝舍不得杀刘陵,就回犬台宫问谢晏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谢晏点头:“陛下是不舍得杀刘陵。”
霍去病不解:“陛下会怕她?”
“死了一个刘陵,淮南王可以年年拿此事做文章。陛下若是因此对淮南王兴兵,会失了民心。刘陵活着,陛下抓到她就可以找淮南王要钱。”谢晏拍拍他的肩膀,“懂了吗?”
霍去病:“淮南王不懂吗?”
谢晏:“爱女心切。你犯了事,陛下饶你一命,无论是什么理由,你娘都会对他感恩戴德!”
霍去病张张口:“不不对吧?寻常父母是这样。可是淮南王是想当皇帝的淮南王!”
赵破奴附和:“妇人之仁!”
谢晏笑了:“所以他想了十多年还只是想想。”
俩人无语了。
“噫,你俩怎么没和他一起?”
谢晏不禁朝西看去。
霍去病回头,公孙敬声骑着小马驹过来,“昨晚跟姨丈回了茂陵。可是也不对,怎么刚吃过午饭就过来?”
公孙敬声到跟前,跳下马就说:“我受够了!”
三人瞬间明白出事了,但不是大事,否则公孙贺定会叫奴仆送他。
谢晏拿着木叉继续翻晒草药,霍去病叫表弟到树下草席上坐下,便问谁欺负他。
公孙敬声倒一杯水,也不在意是谁的杯子,喝完就说:“还不如欺负我!”
第131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霍去病一听没人欺负他,顿时心下大安,耐心等着他和盘托出。
公孙敬声遇到的事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公孙贺获封侯爵的消息传开,公孙贺的堂兄弟表姊妹就先后登门。
起初公孙贺认真接待礼数周全。
然而三句话没说完,就问公孙贺朝廷下次出兵时间,又叫公孙贺向皇帝举荐他们的子侄女婿。
没等公孙贺答应,他们先挑上,官职不可过低。小官小吏也不是不可,比如黄门,但必须是天子身边的黄门。
公孙贺好气又好笑。
这些亲戚当皇家是他家吗。
碍于亲戚关系,公孙贺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敷衍几句把人送走。
公孙贺那时也意识到卫青为何躲去建章,他夫人为何去婆母家安胎。
一来建章守卫森严,除非卫青主动走出来,否则要见他一面很难。二来他夫人不方便拒绝的事,卫母无需顾忌。
比如卫青夫人的娘家表兄找上门,卫母一句话就可以把人打发。最多落个不好相与,亦或者冷酷无情的名声。
这样的名声也不会传扬出去,盖因外人要是发现卫家亲家子侄诋毁长辈,他们也会被认为不懂礼数缺乏教养。
公孙贺火速在城中租个小院同卫大姐搬过去避避风头。
远房亲戚抵达茂陵,自然扑了个空。
不过亲戚没死心,而是找到五味楼,问卫少儿可知公孙贺和卫大姐现在何处。
卫少儿谅他们不敢在五味楼挑事,直接说不知。
公孙家远房亲戚脸色难看极了,也没敢当众骂她不通情理。
至于心里有没有诅咒卫少儿,只有他自己知道。
要说长安城很小,谢晏一天逛不完。要说很大,没过几日,就有亲戚在街上遇到卫大姐。
亲戚偷偷跟上卫大姐找到她家地址就回去告诉家人。
翌日又有人登门拜访。
公孙贺一看城里住着也不安生,又因为城里远比茂陵炎热,夫妻俩就退了房搬回茂陵。
搬回茂陵头几日无人打搅。
七日后,亲戚又上门了。
这个时候公孙敬声也放假了。
公孙敬声第一次知道自家那么多亲戚。
一天天看的眼睛都花了。
那个时候公孙敬声才深刻明白什么叫“富在深山有远亲”。
他家离长安城十几里,茂陵的路也不如城内宽阔平坦,又正值三伏天,这些人竟然可以无视这些,隔三差五来一趟,只求一个结果。
公孙贺倒是可以把表兄的女婿或者表姐的儿子安排到他手下。
可是一旦他松口,不定还有什么亲戚登门。
公孙贺咬紧牙关敷衍,这些人就跟听不懂似的,非要他给个确切消息。
七月中,公孙贺复职,卫大姐和公孙敬声搬去卫母家中,公孙家的亲戚们不敢去卫家——怕了前往公孙家闹事的卫长君和陈掌,他们就在公孙贺下班的路上堵他。
哪怕不知道能不能堵到,他们也决定试试。
盖因封侯的诱惑太大!
不过这些人的耐心也有限。
只堵了三次,碰到一次,他们就嫌公孙贺油盐不进。
他们没有法子,有人有法子让他低头。
亲戚们带重礼找上公孙贺的亲弟弟。
公孙贺的弟弟早就想去兄长家拜访,但他不想主动低头,就一直等,等公孙贺递台阶。
偏偏公孙贺被亲戚们缠的忘记回老宅探望爹娘。
公孙贺的弟弟有了由头,就在休沐日去茂陵。没有见到公孙贺,他就带着几份薄礼来到卫家。
进门先寒暄几句,在公孙贺问出他有什么事之后,他就数落兄长铁面无情,说他不会做人,应当把亲戚安排到朝中,日后遇到事也可守望相助。
无论他说什么,公孙贺都点头,但是不松口。
他弟以为公孙贺同意了,回到家就显摆,兄长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弟弟。
过了几日,亲戚仍然没有接到消息,又去公孙家老宅,问公孙贺有没有说他们的子侄何时入朝做官。
公孙贺的父亲就说此事不急,八月十五中秋赏月他一家三口一定会回来,届时帮他们问问。
这一日少年宫放假,公孙敬声确实随爹娘去了公孙老宅,但放下礼物便离开,前往长平侯府过节。
卫青乃大将军,公孙贺要陪他过节,谁敢阻拦。
亲戚们之所以屡屡找上门,认为公孙贺一定能叫他们如愿以偿,也是仗着公孙贺的小舅子乃大将军这层关系。
这一次是叫公孙贺躲过去了。
公孙贺料到下次亲戚还会上门,不好意思频频叨唠岳母,休沐日直接回茂陵。
正是今日。
公孙敬声嫌屋里闷,认为室外秋高气爽,就在院里洗头。
头发刚打湿,他祖父母和他叔上门,进门就指责他眼中没有爹娘,令他们在亲戚面前颜面扫地等等。
公孙敬声起初安安静静洗头,直到他们说出卫家人本是平阳侯府奴隶,如今用得着他们是看得起他们。
公孙敬声眼前浮现出群臣拜大将军的场景,感觉他二舅受到了极大羞辱。
胡乱擦擦头发,公孙敬声抬抬手令婢女退后,他端着盆到室内,朝他小叔丑陋的嘴脸泼去。
不过一盆水可不能叫他消气。
公孙敬声找到高粱杆子做的扫帚,抄起扫帚就打,才不管是不是不敬长辈。
大汉律法只规定子女孝敬父母,不得打骂父母,可没有规定不能殴打叔父,嘲讽祖父母。
几人猝不及防,被公孙敬声追的抱头鼠窜,甚至忘记叫公孙贺拦住公孙敬声,连滚带爬到门外才想起来公孙敬声就是个半大小子,他们仨无论谁都能拦住这小子。
三人停下,公孙敬声抄起门里边的铁锨朝他们背上砸。
几人力气不小,也比公孙敬声高许多,可惜养尊处优惯了,不如公孙敬声灵巧。几次下来,他祖父母就一个崴了脚,一个险些闪了腰,他叔倒是好好的,但公孙敬声身边有家奴,他不敢靠近,就叫公孙敬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