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谢晏以为令人在建章演上几回皮影戏,刘彻不再相信这招,少翁也不敢耍弄类似的招数。
谁能想到少翁一直在甘泉宫主持扩建,甘泉宫离长安不近,这一两年少翁不曾回来过,刘彻这次又十分配合。
李三背上猪肉,谢晏又去买一副羊杂和一个羊头以及几斤羊排。
羊杂煮汤,羊排红烧,至于羊头,谢晏给犬台宫几个四十岁左右的老人买的。
其中就有杨得意。
杨得意今早得知谢晏要买羊头给他们几人补身子,他看看谢晏的发色,又看看自己越来越多的白发,跟几个年龄相仿的同僚调侃“没有儿子也有人给我们养老。”
杨得意就喜欢过过嘴瘾,谢晏懒得同他计较,只当没听见。
羊杂等物不轻,所以谢晏拿了两个背篓,李三背一个,他拎一个。
李三看到谢晏的背篓快满了:“够了吧?”
谢晏:“看着多。几十人吃两天,一顿一人最多二两。”
大汉的二两只是后世的一两。
谢晏前世只有吃减肥餐的时候才会这样委屈自己。
正常情况下一顿牛肉面的牛肉也有二两。
莫说还有海鲜等配菜。
“我看看还有什么。”
两人从南走到北,穿过两条街市,谢晏在路口看到卖鹿肉的。
了解到是家养的鹿肉,谢晏寻思着肯定比在秦岭山上野生的肉质鲜嫩干净,就买十斤,回头吃鹿肉火锅。
犬台宫有几个小火炉和铜锅,可以用来煮火锅。
李三注意到他给了钱就把帽子拿掉:“戴上!这会儿来回走动你觉得热,待会儿上车你觉得冷就着凉了。”
谢晏自己懂点医术也怕生病。
盖因此地没有特效药。
只是着凉发烧也有可能要他小命。
谢晏把鹿肉放入李三背篓里,便问家里缺什么。
李三仔细想想,缺点盐,“我们先去车马行,我看着肉,你去买盐?”
谢晏:“不用。附近就有。”
两人往东走几步,又进一条街,走出去十丈就看到卖盐的。
卖盐的铺子门边有卖调料的。
谢晏过去一看很是意外,竟然是花椒、八角等物。
要知道以前花椒用来建房,另有许多调料只能在香料店看到。
自从五味楼开起来,美食爱好者发现有些味道同他们用的香料类似,就盯上五味楼的采买。
不是偷师开店,只因五味楼的饭菜贵,他们计划学会了在家做。
老饕们确定许多调料来自香料店,有些香料同牛肉一样不常有,便不再抱怨五味楼的饭菜吃不起。
时间一长,此事传出去,脑子灵的人就四处寻找种子,试着在房前屋后或者山脚下种植。
谢晏这几年也在上林苑种过。
联想到以前只能在窗明几净的店内见到,谢晏瞬间猜到许多人同他一样种香料,因此调料价格下来。
谢晏上前询问,果然比半年前便宜一半。
考虑到犬台宫人多,谢晏挑几样上林苑没有的,一样买半斤。
又买几斤盐,两人便打道回府。
走到路口,谢晏猛然停下。
跟在他身后的李三险些撞上去。
“看什么呢?”
李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几个女子和几个贩夫走卒。
谢晏挡住李三的打量,以免他的目光被人察觉出来。
李三心下奇怪,又想说你别挡着我啊。
发现谢晏的神色异常严肃,先前的轻松消失殆尽,他不由得摸一下藏在胸口的金币。
钱还在啊。
青天白日能出什么事啊。
李三感觉人来人往的街上就算追着他问,他也不会说实话,就叫谢晏先回去。
出城后,李三才问:“刚刚看到什么?普天之下谁能大过陛下。你见到陛下也不是那样啊。”
谢晏:“严阵以待的样子?”
李三点点头。
谢晏:“淮南王的女儿刘陵。”
李三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谁是刘陵,为骡子准备的小皮鞭险些扔出去。
“——没看错?”李三靠边停车。
冷不丁想起多年前,谢晏在半道上被人缠上,又赶紧驾车直奔上林苑。
谢晏:“那一年看到她就是个小丫头。如今丰韵了不少,若非冬日穿得厚,你可以一眼认出她。刚刚你看到的时候她背对着我们。要是正脸,你也会先注意到她。”
李三:“比以前好看了?”
谢晏点点头。
“她还没嫁人吗?不可能吧。就算淮南王疼她宠他不催她,淮南王妃也任由她天南海北四处走动?”李三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还是淮南王把这个女儿当兵刃?”
谢晏:“查查就知道了。”
李三听出他另有打算便转移话题。
淮南王一直想干抄家灭门的勾当,李三可不敢掺和。
回到犬台宫,谢晏放下背篓就出去,李三也没有追问。
听到杨得意问“刚回来又出去?”
李三就说谢晏尿急。
谢晏去了茅房。
从茅房出来后直奔少年宫。
韩嫣不止管着少年宫,但他喜欢在少年宫做事。
少年宫的同僚们每天只想着同半大小子斗智斗勇,相处起来省心。
食堂的饭菜不错,韩嫣喜欢。
谢晏到的时候,韩嫣在门边同卫长君闲聊。
面对他韩嫣就无需谨言防范。
盖因门外没法藏人,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卫长君也不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他可以畅所欲言。
韩嫣等他靠近才止住话头,问:“找我?”
谢晏:“我看到刘陵了。”
韩嫣同李三一样,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你确定没看错?”
谢晏:“你认为我老眼昏花?”
韩嫣比他年长近十岁,他老眼昏花,韩嫣就是个老不死的。
“我这就进宫。”
韩嫣说着话就朝马厩走去。
卫长君才反应过来:“刘陵不是淮南王的女儿吗?你俩怎么跟如临大敌似的?”
谢晏:“不怕她明着反。灭了便是。只怕她偷偷搞破坏。”
卫长君明白过来。
谢晏又同他闲聊几句就回犬台宫。
晌午,谢晏烧了羊肉和羊杂。
霍去病吃的全身暖洋洋的。
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霍去病才想起他时而欠揍时而体贴的混账表弟。
傍晚,霍去病把臭小子接过来吃鹿肉锅子。
翌日清晨,霍去病把他送回去。
半道上,公孙敬声拽着他的手臂问:“表兄,是不是因为我越来越听话,谢先生才叫你去接我啊?”
霍去病微微摇头:“不是因为你懂事。大舅说你最近用心读书,练习骑术也不嫌累。”
公孙敬声一脸意外,紧接着又一脸得意。
霍去病见此情形,话锋一转:“可惜还是缺点多过优点。”
“我有缺点?!”
公孙敬声难以接受,“我不挑食,不跟人打架,不赌钱,也不调戏小姑娘,还还——”
霍去病打断:“喜欢逞强显摆。事事都要与人一较高下。我都不敢说自己样样精通,你还想把所有人比下去?人家看在大舅和晏兄的面上让着你,真以为我和赵破奴、曹襄离开少年宫,你就是第一啊?”
公孙敬声不敢称第一。
但他觉得再给他一年时间,他可以把所有同窗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