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贺的娘不同意,被公孙昆邪一个眼神按住。
公孙贺还有几个庶出的兄长和弟弟,一直躲在门外看热闹。
见此情形,他们立刻进来表示也想搬出去。
当着卫长君的面公孙昆邪不敢骂他们不孝,试图气死他,只能咬着牙同意。
公孙贺的几个兄弟考虑得很清楚,今日卫长君在此,嫡母不敢克扣他们的财物。
他日可说不准。
陈掌和卫长君坐下,看着公孙家分家。
公孙贺俸禄高,向爹娘表示把门封上,他在东院开个门,东跨院的一切归他便可。
陈掌给公孙敬声使个眼色。
这小子立刻说:“爹,你不要我要!”
陈掌似笑非笑地看着公孙昆邪。
这老头不敢偏向嫡次子。
也不希望卫长君认为他对庶子刻薄,多年来第一次做到不偏不倚。
公孙贺的庶兄弟们见好就收。
可是这样一来分到嫡次子手中的财物少了许多。
公孙敬声的小叔不同意。
陈掌不希望拖到卫大姐回来,便问其俸禄多少,家中财物有多少是他拿回来的。
此人无法回答。
陈掌:“那就听你父母兄长的。他们的财物想怎么分怎么分!”
公孙贺的两个兄长倍感意外,软饭男竟然如此知事明理。
陈掌叫他带来的奴仆速去街上找几个泥瓦匠,开门砸下的土坯正好用来封堵主院通往东跨院的门。
申时左右,东西跨院的门被封上,西跨院和后院还多了几道墙。
主院归老两口。
但主院没有茅房,也没有厨房,公孙昆邪只能借用陈掌找来的泥瓦匠砌墙改厨房。
卫大姐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看到的便是主院乱糟糟的,小叔子对她阴阳怪气,婆婆无视她。
卫大姐问出什么事了也没人理。
不得已,她准备去东院找公孙贺。
然而进不去。
公孙敬声的声音从东院传过来,卫大姐大声问儿子怎么进去的。
片刻后,卫青府上的护卫过来请她。
卫大姐一头雾水,进门就问出什么事了。
那沓证据被公孙贺带回来。
公孙敬声拿给他娘看。
卫大姐皱眉:“不知道我不识字?”
公孙敬声给他爹:“爹,你说!”
公孙贺没脸再念一遍,挑几件事告诉妻子,又一脸无奈的看向儿子,“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巧,被他撞个正着。那天我真不该叫你先过去。”
陈掌很是无语,又不得不说:“早晚的事。除非你弟勤学上进洁身自好!”
公孙贺顿时没话了。
他弟但凡做到一点,也不至于是个可以随时请病假的小吏。
最少也和他一样,真病了也是在衙署养病。
卫大姐因为被蒙在鼓里心里很憋闷,不禁质问:“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卫长君:“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和妹夫为人子女,可以主动提出分家?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妹夫的同僚不得上表弹劾他不孝?”
陈掌点点头:“长兄如父。唯有大兄出面。”
看看天色,陈掌看向敬声,“要不要跟我回去?”
公孙贺又慌了。
这个连襟没完了。
陈掌见他这样很想笑:“今日休息,明日上课,去病可能待会儿出城。”
发生这么大的事,公孙贺没心思亲自送儿子,不禁叹了一口气:“又给你添麻烦了。”
公孙敬声:“姨丈,等等!”
指着还没被他爹收回卧室的黄金叫婢女收起来。
公孙贺:“又想赌钱?”
“我——我不赌钱。回头打成金锁。像好看的小表弟的金锁。”公孙敬声把黄金挡在身后,“我的!”
公孙贺头疼:“谁要你的?咱家的一切不都是你的?你,你又听谁说什么了?”
公孙敬声:“我知道去一次章台街要用多少钱。”
公孙贺惊得霍然起身,指着他:“你才多大?敢去章台街,我打断你的腿!”
第一次看到这么愤怒的父亲,公孙敬声吓得打个哆嗦。
陈掌担心这孩子把什么都抖露出来,赶忙到他身边,“姐夫,敬声不是这个意思。”
公孙敬声抓住姨丈的手臂感到安全了,他才敢继续:“小叔的钱在章台街用光,肯定会找你要钱。我要藏起来,藏到你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公孙贺叹气:“——你小叔有钱。”
陈掌不敢苟同。
公孙贺十几岁就到皇帝身边,五日一休,回来沐浴洗头,没有时间出去鬼混,哪知道长安有多少销金窟,多少钱财够他弟霍霍。
陈掌:“姐夫,不管敬声怎么藏,也藏不到我家。你和大姐要是用不着,让他收着便是。”
公孙敬声点头:“我不乱用。”
陈掌:“有去病看着呢。”
公孙贺想起他儿子在少年宫赌钱就是被霍去病发现的。
闻言就叫他收起来。
公孙贺也不想想少年宫的那群小子,除了曹襄和赵破奴,一个比一个穷,谁跟公孙敬声赌钱啊。
公孙敬声也没有意识到他的谎言很容易被拆穿。
陈掌和卫长君料到了,所以才时刻盯着公孙敬声,担心他因为无知说点什么被公孙贺看破。
公孙敬声把钱藏好就随陈掌前往卫家。
屋里只剩几个奴仆,卫大姐仍然恍如梦境,“这就分家了?”
公孙贺心里复杂,有被大舅子打上门的难堪,也有被弟弟欺骗的愤怒,等等各种情绪令他过了许久只说出两个字:“分了。”
卫大姐看着院子里的马,“是不是在院里搭个马圈?可是这么小的院子,往后怎么住啊?”
公孙贺的东跨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
夫妻住正房,儿子和奴仆住东厢房,西边是小厨房和杂物房。
平日里不在院里解手,也不在此养马,看着很是宽敞。
如今杂乱又拥挤。
公孙贺:“凑合一日。明日——二妹认识的人多,找她看看房子。”
卫大姐震惊:“搬出去?!”
公孙贺朝主院看一下,叹气道:“爹娘一见着我就来气。我们不能背上气死爹娘的罪名。搬远点吧。”
卫大姐想想婆婆见着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也担心把人气个好歹。
“你弟弟也是,竟然叫敬声撞见!”卫大姐瞥到那沓证据就来气,“敬声才十岁啊。幸好他在少年宫,躲进茅房里玩也能被去病发现。要是在私学。谁知道他干过什么。”
公孙贺脑子疼,示意她少说两句。
卫大姐带着婢女归置财物。
翌日早饭后,看看家里还剩多少钱,卫大姐就去五味楼找卫少儿。
卫少儿准备了百金,说她刚分开过手里可能没有那么多钱,日后慢慢还给母亲。
卫大姐以为这笔钱是母亲给的,收下后没有觉得难堪,便说她要找房子。
长安城中房屋昂贵,卫少儿建议搬去茂陵。
茂陵离公孙家足够远,房屋宽敞又便宜。
可是她不想搬过去。
卫少儿看出她姐不舍得城中繁华,又说:“平日里可以跟母亲住。正好陪陪母亲。若是天气好,你和姐夫回茂陵。下雨下雪就和姐夫住家里。家里有马厩草料,还不用担心惹你婆婆生气。现在住的房子可以留给外甥。日后有了钱,碰到合适的房子再买也不迟。”
卫大姐担心惹怒公婆,便说,“我回去问问吧。”
又过几日,公孙贺回来,卫大姐就提到茂陵和皇帝。
公孙贺想到皇帝为豪强不愿意搬迁而心烦。
虽然“郭解案”吓住了游侠,但是没有吓到皇亲国戚士大夫。
面对负责搬迁的官吏,他们不是说房子没修好,就说家里东西多需要慢慢搬。以至于如今茂陵房子多,但人烟稀少,跟鬼城似的。
卫大姐见他沉默不语,忍不住着急:“搬还是不搬?”
公孙贺决定赌一把,赌龙颜大悦,“搬!大张旗鼓搬去茂陵!”
三伏天,公孙贺在茂陵安家。